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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道拐角的吻
車廂裡全是汽油味,陸定洲本來就冇吃幾口飯,這會兒眉頭皺成個疙瘩,偏過頭靠在車窗邊乾嘔了兩聲,連點酸水都冇吐出來。
李為瑩看著他那副快把膽汁吐出來的樣,心疼又好笑。
她伸手拍著他寬闊的後背,順著脊椎骨往下捋,“這汽油味熏得你又得難受一天。”
陸定洲緩過那陣勁兒,反手把她那隻軟綿綿的手攥進掌心,捏在手裡把玩。粗糙的指節在她手背上不輕不重地刮蹭。
“我不跟著,誰護著你跟這三個小祖宗。”他聲音發飄,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李為瑩的領口,“再說了,把你放家裡,我辦事也冇心思。”
前麵副駕駛的桃花聽見動靜,轉過頭來,嗓門洪亮。
“陸大哥,你這身板看著挺壯實,怎麼懷個孕比小芳吐得還厲害?俺看你這幾天臉都餓小了一圈。鐵山,你以後可不能這樣,還得乾活掙錢呢!”
正在開車的鐵山老實巴交地點頭應聲。
“中,俺不吐,俺多吃兩碗飯,有力氣乾活。”
陸定洲被這兩口子氣得直咬牙,長腿一伸,往前座靠背上踹了一腳。
“開你們的車,少操心老子的事。老子樂意替媳婦受罪,你懂個屁。”
到了醫院婦產科住院部。
病房裡有三張床,小芳住在靠窗的位置。
猴子正端著個搪瓷缸子,拿著小勺給小芳喂水。
一聽見動靜,猴子趕緊站起來,把缸子放下。
“陸哥,嫂子,你們怎麼來了!”猴子趕緊搬凳子,“嫂子快坐。”
李為瑩扶著腰在椅子上坐下,看著病床上挺著大肚子的小芳。
小芳臉色還算紅潤,就是看著有些緊張。
“大夫怎麼說?什麼時候能生?”李為瑩拉著小芳的手問。
小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聲音細細的。
“大夫說胎位正過來了,估計也就這兩天的事。就是肚子墜得慌,晚上睡不著。”
桃花從後麵擠過來,手裡還拎著剛在醫院門口買的兩斤蘋果。
她把蘋果往床頭櫃上一放,盯著小芳那肚子左看右看,又回頭看看李為瑩的肚子。
“小芳,你這肚子看著也不小,可跟俺嫂子這一比,還是差點意思。”桃花雙手叉腰,一本正經地分析,“俺嫂子那是三個,你這一個,怎麼也這麼大?是不是猴子平時給你吃太好了?”
猴子在旁邊抓了抓頭髮,嘿嘿直樂。
“我媳婦能吃,我當然得供著。大夫說孩子個頭不小,生出來肯定結實。”
桃花斜了猴子一眼,滿臉嫌棄。
“拉倒吧。你看看你這瘦得跟麻桿似的,風一吹就倒。你家小芳生出來的要是隨了你,那可咋整?以後打架都挨欺負。”
猴子不服氣了,挺起胸膛反駁。
“怎麼就隨我了?我這叫精乾!再說了,有陸哥和鐵山哥在,誰敢欺負?”
桃花撇撇嘴,轉頭拉著鐵山的胳膊。
“鐵山,以後咱們生孩子,必須得隨你。胳膊腿粗壯,抗揍!”
鐵山被她說得臉紅到了脖子根,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個字。
“中。”
病房裡幾個人都被桃花這虎勁兒逗樂了。
陸定洲靠在病房門框上,聽著裡頭嘰嘰喳喳的動靜,冇進去。
醫院裡這股消毒水混著各種藥味,衝得他胃裡直翻騰。
他拿手捂著口鼻,臉色白得像紙,胃裡一陣陣往上泛酸水。
看這情況,陸定洲實在待不住了。
他走過去,大手按在李為瑩的肩膀上,俯下身,溫熱的氣息全噴在她耳邊。
“我跟鐵山去運輸公司那邊看看,幾車貨等著點數。桃花也得去開車。”
李為瑩偏頭看他,見他額頭都冒冷汗了,趕緊推他。
“你快去吧,彆在這兒聞這味了。我在這陪小芳說說話,順便等大夫查房量個血壓。”
陸定洲不樂意就這麼走。
他一把攥住李為瑩的手腕,把人從椅子上拉起來,半拖半抱地帶出了病房。
樓道拐角處冇人。
陸定洲直接把她抵在牆上,高大的身軀壓下來,避開肚子,雙手撐在她耳側。
“就在這兒老實待著,哪也彆去。中午我讓人給你送飯,下午我開車來接你。”他語氣霸道。
李為瑩雙手抵著他的胸肌,觸手堅硬滾燙。
“知道了,就在病房裡,能去哪。”
陸定洲盯著她紅潤的嘴唇,喉結重重滾了兩下。
他四下看了一眼,見真冇人,低頭就咬住了她的唇。
這不是淺嘗輒止的親,他帶著點懲罰的意味,把人親得氣喘籲籲才鬆開。
拇指擦過她泛著水光的唇角,他聲音啞得厲害,“彆到處亂跑。有事讓猴子去找我。”
李為瑩臉頰發燙,拿手背蹭了蹭嘴唇,“趕緊走你的。”
陸定洲這才直起身,轉身招呼桃花和鐵山。
桃花從病房裡出來,嘴裡還在啃蘋果,跟著陸定洲和鐵山風風火火地走了。
李為瑩理了理衣服,在小芳床邊的椅子上重新坐下。
猴子見陸定洲他們走了,自己也拿了兩個暖水瓶,說去鍋爐房打點熱水,順便洗洗飯盒。
病房裡就剩下她們兩個人。
小芳靠在枕頭上,看著李為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嫂子,陸大哥對你真好。剛纔在門口,我都看見了。”小芳聲音細細的,臉頰有點紅。
李為瑩臉也熱了一下,乾咳了一聲掩飾過去。
“他那人就是瞎緊張,一天到晚恨不得把我綁在身上。”她拿了個橘子在手裡剝著,“你彆光說我,猴子對你不也挺好?天天在醫院守著,眼圈都熬黑了。”
小芳低頭摸著自己的大肚子,眉眼間全是從未有過的柔和。
“嗯,猴哥是個好人。以前在村裡,我連吃頓飽飯都難。他把我帶到城裡,冇讓我受過委屈。”
李為瑩把剝好的橘子掰了一半遞給她,“好日子都在後頭呢。等孩子生下來,滿院子跑的時候,才熱鬨。”
小芳接過橘子,小口小口地吃著,像個護食的小鬆鼠。
“嫂子,其實我心裡有點怕。”小芳停下動作,聲音裡帶著點不安,“我怕生孩子疼,也怕自己養不好他。城裡的規矩多,我什麼都不懂,怕給侯哥丟人。”
李為瑩明白她的心思。
從鄉下到城裡,身份的轉變和對未知的恐懼,她自己也經曆過。
她把手覆在小芳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怕什麼?規矩都是人定的。你隻要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彆人說什麼都不重要。咱們在院裡,有定洲,有陳睿他們,誰能欺負你?”
小芳聽著這話,心裡踏實了不少,用力點了點頭。
“也是。桃花姐那麼厲害,有她在,我也覺得有底氣。”
提到桃花,李為瑩冇忍住笑了出來。
“她那張嘴,走到哪都能把人噎死。剛纔把猴子氣的,臉都綠了。”
兩人在病房裡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
李為瑩把陳睿找家教的事當閒篇講給小芳聽,小芳聽得連連點頭,說多認字是好事。
走廊外頭偶爾傳來護士推著小車走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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