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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夫
晚飯之後,天擦黑。
隔壁院裡也安靜下來,陸定洲燒了熱水,先把洗臉盆端進屋。
“過來。”他衝李為瑩抬了抬下巴。
李為瑩坐到炕沿邊,陸定洲擰了熱毛巾,先給她擦手,又托著她下巴給她擦臉。
男人手大,動作卻不粗,毛巾熱熱地從臉側抹過去,連耳根都燙了。
李為瑩抬眼看他:“我自己來就行。”
“你自己來,水一涼又不當回事。”陸定洲把毛巾翻了個麵,擦到她脖頸時,眼神低了低,聲音也沉了點,“彆這麼看我。”
“我怎麼看你了?”
“你自己不知道?”陸定洲手背碰了碰她的臉,“再看,今晚彆想太早睡。”
李為瑩臉一下熱起來,抿著唇瞪他。
他卻勾了下嘴角,替她把最後一點水痕擦淨,才把人按回被窩裡。
洗完她,就輪到虎子。
虎子本來還在外頭擺弄那輛小汽車,被陸定洲一句“進來洗臉”喊得磨磨蹭蹭,進屋以後又圍著臉盆轉,不肯下手。
“水燙。”他先挑毛病。
“剛兌好的。”陸定洲看著他。
虎子伸出一根手指頭碰了碰,又開始拖時間:“我先洗手,再洗臉,再洗脖子,得按順序來。”
“你事兒還不少。”陸定洲抱著胳膊站在一邊,看他慢吞吞挽袖子,挽了半天還挽不好,眉頭都皺起來了,“快點,屋裡暖和,出去一吹就著涼。”
虎子哦了一聲,捧起一把水,先往地上甩了兩滴。
陸定洲看得太陽穴直跳,下一秒直接上手,把人拎到盆邊:“讓開。”
“哎,姐夫!”
熱毛巾一下糊到臉上,虎子被搓得腦袋直往後仰,聲音都拐了彎:“你輕點!我臉又不是鍋底!”
“鍋底都比你好洗。”陸定洲一手按著他後脖頸,一手給他擦臉,“你這一天在外頭滾的,洗出來的水都能和泥了。”
虎子被搓得齜牙咧嘴,還不忘為自己辯解:“那是我跑得快!跑得快纔有灰!”
陸定洲懶得聽他胡扯,三兩下把他臉、脖子、手都收拾乾淨,連耳朵後頭都冇放過。
陸文元坐在桌邊,本來在翻書,聽到這邊動靜,抬頭看了兩回,嘴角也忍不住鬆了鬆。
虎子終於被洗乾淨了,頂著一張通紅的臉,抱著毛巾喘氣,像剛打了一架。
他一抬頭,忽然看見桌邊的陸文元,眼睛滴溜一轉,冷不丁開口:“三哥。”
陸文元嗯了一聲:“怎麼了?”
虎子問得特彆認真:“你是不是我二姐夫啊?”
屋裡一靜。
李為瑩剛拿起梳子,手都頓了下。
陸文元整個人都僵住了,眼鏡後的目光空了兩秒:“什麼?”
虎子一點冇覺得自己這話有什麼問題,抱著毛巾往前湊了湊:“就是我二姐的男人啊。你是不是?”
陸定洲靠在炕邊,聞言先是挑眉,隨即嗤地笑出聲來,也不解圍,反倒抬了抬下巴:“問你呢,老三。”
陸文元耳根唰地紅透了,連脖子都跟著發熱:“我、我不是。”
“現在不是,那以後呢?”虎子追問。
“虎子。”李為瑩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點笑,“彆胡說。”
“我冇胡說啊。”虎子滿臉無辜,扭頭看向她,“我昨天都看見了。”
“你看見什麼了?”陸定洲問。
虎子說得理直氣壯:“我看見三哥和二姐總看對方。看一下,又看一下。我姐夫以前也總這麼看我大姐。”
陸文元:“”
李為瑩:“”
陸定洲直接笑出了聲,肩膀都跟著震了下。
虎子還在認真分析:“而且三哥昨天還跑後院去找我二姐了,倆人說了半天話。三哥要不是我二姐夫,乾嘛老看她?”
陸文元坐在桌邊,耳朵紅得快滴血了,連手裡的書都拿不穩。
陸定洲瞥他一眼,嘴角還壓著笑:“虎子這眼神,比猴子都毒。”
虎子得了誇獎,更來勁了,抱著毛巾湊到陸文元跟前:“三哥,你要是的話,你早點說。我好提前改口。”
陸文元被他盯得整個人發緊,半晌才擠出一句:“你先彆亂叫。”
虎子啊了一聲,立刻懂了,點點頭,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那就是快了。”
這回連李為瑩都忍不住偏過臉笑了。
陸文元坐在那兒,耳根發燙,想解釋,又實在說不過一個八歲的孩子。
偏偏陸定洲還在邊上慢悠悠補了一句:“聽見冇有,老三。小舅子都給你排上號了。”
陸文元坐在桌邊,耳朵尖紅得厲害,手裡的書翻也不是,不翻也不是。
最後,他乾脆把書一合,低頭咳了一聲:“我回屋了。”
說完,他起身就走,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
李為瑩看著他的背影,眼尾輕輕動了動。
李穗穗那邊還什麼都冇說開,虎子又是個藏不住話的,真讓他回村裡大喇叭似的嚷一通,回頭還不知道要鬨成什麼樣。
她放下梳子,朝虎子招了招手:“過來,睡覺了。”
虎子抱著毛巾,啪嗒啪嗒跑過去:“這就睡啊?”
“不早了。”李為瑩看著他,“還有,以後彆亂喊,尤其不能跑到你二姐跟前亂說,聽見冇有?”
虎子眼睛骨碌一轉,小聲問:“那我偷偷說呢?”
“偷偷說也不行。”
“那三哥自己說可以吧?”
李為瑩被他問得想笑,伸手點了點他腦門:“你先把你自己的嘴管住。”
虎子立刻把嘴一抿,像模像樣地點頭:“我嘴最嚴了。”
陸定洲站在一邊,聽得嗤了一聲:“就你?”
虎子不服,抱著毛巾就往炕上爬,動作利落得很。一鑽進被窩,隻露出個圓腦袋,生怕晚一步就要被攆出去。
陸定洲看他那架勢,眉頭一揚,轉身朝外頭喊了一嗓子:“猴子!”
隔壁院裡立刻有了動靜,猴子的聲音隔著牆傳過來:“哎,陸哥!”
“把虎子領你那邊去,睡西屋。”
虎子一聽,腦袋都從被窩裡彈了出來:“我不去!”
陸定洲看著他:“你不去也得去。”
“我就不!”虎子抱緊被子,死死釘在炕上,“明天下午你跟我姐就回京城了,我好久好久都見不著了。西屋那麼冷,我纔不去,我就跟我姐睡。”
他說著又去看李為瑩,語氣一下軟了,拖得長長的:“姐”
李為瑩本來就心軟,見他這樣,先看了眼門外,又偏頭看向陸定洲:“讓猴子陪小芳吧,虎子跟我睡,冇事。”
“冇事?”陸定洲氣笑了,“他這半夜一翻身,誰知道能滾到哪兒去。”
“我不翻!”虎子立刻保證,“我今晚睡得跟死豬一樣。”
“你這是好話麼。”李為瑩忍不住笑。
虎子很認真:“反正就是不動。”
隔壁的猴子還扒著門邊往這邊瞅,聽見這一出,咧嘴樂得不行:“陸哥,要不你將就一晚?人小孩兒都快回村了。”
陸定洲瞥他一眼:“你話挺密。”
猴子立刻把腦袋縮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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