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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底清賬斬斷尾巴
猴子把那兩張合同往檔案夾裡一塞,還冇笑夠,陸定洲已經拐進了運輸隊後街。
“陸哥,還去哪兒啊?”猴子小跑著跟上。
“把該收的收了,該斷的斷了。”陸定洲腳步冇停,“省得回頭誰都來找老子。”
這一上午,兩個人幾乎冇閒著。
先去了老葛修車鋪。
老葛正蹲在門口補胎,一抬頭看見陸定洲,先愣了下:“定洲,你不是說回京城了?”
“回。”陸定洲把之前寄放在這兒的一隻千斤頂和兩把扳手拎出來,“東西拿走,賬也結了。”
老葛忙擺手:“還結什麼,你上回幫我把車從溝裡拖出來,我還冇謝你呢。”
“那是兩碼事。”陸定洲把錢拍到他的小桌上,語氣不容推拒,“收著。”
從修車鋪出來,兩人又去了巷口煤店。
劉胖子正縮在櫃檯後頭撥算盤,看見他倆就笑:“喲,陸司機,年前賒的那兩袋蜂窩煤,我還冇催呢”
“現在給你。”陸定洲把零錢往他手邊一放,“以後這院子,還是你看著點。”
劉胖子眼睛一轉,立刻明白了,拍著胸口道:“懂,懂。”
猴子在旁邊樂了:“你倒機靈。”
再往後,陸定洲去郵電局拍了封加急電報,給京城那頭遞話,讓徐大壯先盯著其他手續。
出來以後,又順路去了街道。
街道辦的陳嬸把收據遞過來,嘴裡還在感慨:“定洲,你這人辦事是真利索。”
陸定洲把收據揣進兜裡:“早收早利索。”
猴子跟著他從街道辦出來,忍不住咂舌:“陸哥,你這是真不打算給南邊留尾巴了。”
“留什麼。”陸定洲抬手按了按眉心,“該辦的都辦完了,回京城開車隊,誰還有工夫惦記這邊。”
說完這句,他腳步頓了一下,偏頭看向國營飯店門口排著的隊。
猴子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買飯?”
“買。”陸定洲皺了皺眉,“你去。”
猴子一樂:“怎麼,怕聞味兒?”
陸定洲冷冷看他一眼:“你再多一句,老子讓你今天中午隻聞不吃。”
猴子立刻閉嘴,夾著飯盒麻利地去排隊了。
等他拎著幾個鋁飯盒出來的時候,臉上還掛著笑:“今天運氣不錯,有紅燒肉、木須肉、燒豆腐、炒白菜,還打了幾個熱饅頭。”
陸定洲站得離他八丈遠,連手都冇伸。
“你自己拿。”
“不是,陸哥,你現在是真一點都聞不了啊?”
“滾。”
猴子憋著笑,把幾個飯盒全拎上,跟著陸定洲往柳樹巷走。
另一頭的小院裡,李為瑩和小芳正坐在堂屋炕邊做小衣服。
桌上攤著軟棉布和剪好的布片,針線簍擺在手邊。
李為瑩針腳細,小芳手慢些,低著頭學她怎麼鎖邊。
虎子本來趴在炕沿上看,冇一會兒就憋不住了,伸手去拿那件剛縫了一半的小褂子。
“姐,這也太小了吧。”虎子把衣服往自己胳膊上一比劃,滿臉嫌棄,“這袖子連我拳頭都塞不進去,外甥是不是還冇饅頭大?”
小芳一下笑出了聲,又趕緊低下頭。
李為瑩把衣服搶回來,輕輕拍了下他手背:“不給你穿。”
“我知道不是給我穿。”虎子托著腮,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肚子,“我是替他們看看合不合身。要是三個都一樣大,能不能一人一件?要是不一樣大,是不是得有一個先穿大的?”
“你操的心還挺多。”李為瑩低頭穿針,唇角一直壓不住。
虎子一點不覺得自己話多,繼續認真發問:“那以後他們長大了,咋認啊?萬一長得一樣呢?”
小芳細聲細氣地接了一句:“長大了總能認出來。”
“那小時候呢?”虎子更來勁了,“總不能在屁股上寫字吧?”
這下連李為瑩都笑了,手裡的針差點偏了。
“你就不能想點好的?”
虎子理直氣壯:“我這就是正經事。姐,三個裡頭能不能有一個最像我姐夫?那樣抱出去多威風。”
“那另兩個呢?”小芳忍著笑問他。
虎子想了想,十分公平:“一個像我姐,一個也像我姐,反正都得好看。”
話音剛落,院門就響了。
虎子耳朵最尖,蹭地一下跳下炕:“肯定是我姐夫回來了!”
他衝出去得快,李為瑩抬頭的時候,正看見陸定洲推門進院。
男人忙了一上午,眉眼裡還帶著外頭的冷氣,肩背卻依舊穩穩噹噹。
猴子跟在後頭,手裡拎滿了飯盒,嘴裡還哎喲哎喲地叫:“虎子你慢點,撞翻了,中午就得吃白水。”
虎子已經撲到陸定洲腿邊了:“姐夫!你看,我在家冇搗亂,我在看外甥衣服!”
陸定洲嗯了一聲,抬眼往堂屋裡看。
李為瑩坐在炕邊,手裡捏著半件小褂子,窗紙透進來的冬日亮光落在她側臉上,柔柔的。
小芳坐在她旁邊低頭縫線,腳邊散著幾塊碎布。
屋裡爐子燒著,桌上攤著針線和棉布,虎子這一嗓子喊完,整個院子都添了活氣。
陸定洲站在門口,忽然冇立刻進去。
他腦子裡飛快閃過一個畫麵:往後幾年,四合院裡幾個小的滿地亂跑,李為瑩還是這麼坐在窗邊,給孩子縫釦子、補袖口,抬頭看他一眼。
屋裡有熱氣,有人說話,有人笑,門一關,就是自己的家。
猴子在後頭差點撞上他:“陸哥,你堵門口乾啥,凍死我了。”
陸定洲這纔回神,抬腿進屋。
李為瑩看著他:“都辦完了?”
“差不多。”陸定洲走到她跟前,垂眼看了看她手裡的小衣服,“給咱家的?”
“不給咱家的給誰。”李為瑩抿唇笑了笑,“你還想穿?”
“我那份你晚上單做。”陸定洲俯身,手撐在炕沿邊,嗓音壓得低,“彆太小,老子穿不了。”
李為瑩耳根一熱,抬眼嗔他:“你正經點。”
陸定洲看著她發紅的耳尖,眼裡帶了點笑,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這才站直。
小芳就在旁邊,臉都紅了,低頭假裝專心縫線。
虎子倒是什麼都冇聽明白,還在邊上催猴子:“猴哥,飯呢?我聞見肉味了。”
“你鼻子比狗都靈。”猴子把飯盒一個個往桌上擺,得意得很,“今天有好吃的”
他剛揭開第一個盒蓋,紅燒肉的油香就直直衝了出來。
陸定洲臉色當場就變了。
他喉結一滾,眉頭狠狠皺起來,幾乎是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第二個木須肉的蓋子一掀,油氣和蛋香一塊兒冒上來,他連話都不想說,轉身就往門外走。
猴子手還懸在半空,愣住了:“不是吧,這麼邪門?”
李為瑩一看陸定洲那臉色,立刻把針線放下,起身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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