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搖曳，玉藻前趴在榻榻米上，目光穿過半開的門縫，落在隔壁房間的方向。
剛才晚飯時，趙亮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又在腦海裏浮現。她輕輕歎了口氣，將臉頰埋進柔軟的狐尾裏。
“公子……”
她在舌尖無聲地卷過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那個男人，明明已經有了紅蓮，卻總是用那樣溫柔的眼神看著所有人。她知道自己不該有這樣的念頭，可每當看到他笨拙地道歉、努力地彌補時，她的心就會不受控製地柔軟下來。
隔壁房間忽然傳來趙亮壓低了聲音的抱怨和紅蓮調皮的強嘴。
玉藻前的耳朵微微一動，原本苦澀的眼神瞬間變得溫柔。她沒有起身，隻是靜靜地趴在那裏，將那份無法言說的心事，連同京都的夜色一起，深深地藏進了心底。
“晚安，公子。”
“你看，要不是你，能出這個事兒嗎？”
趙亮一邊嘟囔著，一邊手裏用力地拽著褥子的邊角，像是在跟這塊布料較勁，又像是在發泄剛纔在玉藻前麵前積攢的尷尬。他把褥子往紅蓮那邊推了推，眉頭皺得緊緊的，但眼神裏卻沒什麽真火氣。
“我怎麽了？”紅蓮正盤腿坐在床上，手裏抱著枕頭，歪著頭一臉無辜地看著他：“要不是我，你現在還在外麵當木頭樁子。”
“你可拉倒吧，我是說不過你。”
趙亮往褥子上一倒，發出“噗”的一聲悶響。他雙手枕在腦後，眼睛盯著天花板，一副“我累了，毀滅吧”的架勢。
“誒，趙亮。”
“又幹嘛？”趙亮沒好氣地應了一聲，身體卻很誠實地沒有躲開。
“你剛才……是不是害羞了？”紅蓮的聲音突然壓低，帶著一絲狡黠的試探。
趙亮自然的擺了擺手：“沒有的事兒。”他緩緩坐起，杵著下巴說道，眉頭微微皺起，眼神變的有些嚴肅：“今天的事確實是咱們的錯，要是提前打好招呼，就不能這樣了。”
紅蓮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翻了個身，從剛才的盤腿坐著變成了趴在床上。她雙手托著腮看著他，兩條小腿在身後愜意地翹起，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蕩著：“原來你也會思考啊？”
“我沒跟你開玩笑……”趙亮看著她，神情有些無奈。“不過……今天多虧了你。”
“你的腦子還是那麽笨，你就沒發現她喜歡你嗎？”
紅蓮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她的語氣裏聽不出是調侃還是斥責，但眼神卻異常認真。
趙亮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麽，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
“她……她那是……”趙亮結結巴巴地想要反駁，卻發現找不到合適的詞。
是禮貌？是客氣？還是……喜歡？
他想起玉藻前那雙溫柔的眼睛，想起她那句“讓您久等了”，想起她慌亂的站在那一言不發的樣子。
“不可能……不可能……我長得又不好看，他怎麽可能喜歡我。”趙亮連忙搖頭，否定這個結果。
紅蓮身子向前挪了一下，伸手拍在趙亮的頭上，不懷好氣的說道：“說什麽呢！難道我喜歡你長的醜啊！”
趙亮鼓著腮幫子，像隻被戳破了氣的氣球一樣，不斷地搖頭，嘴裏發出“咕嚕嚕”的聲音，像是在抗議，又像是在掩飾自己的慌亂。
緊接著他側著身子往地上一躺，背對著紅蓮：“不想了，睡覺。”
紅蓮看著他那副鴕鳥樣，嘴角的笑意反而慢慢收斂了。
她沒有想把趙亮拽去來尋根問底的打算，而是緩緩坐直了身子。她伸出手，慢條斯理地梳理著有些淩亂的長發，指尖穿過發絲，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整理自己的羽翼。
房間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我知道你不會喜歡她。”
她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但這事兒不能就這麽拖著。你需要去挑明，讓她知道你怎麽想的。”
說到這裏，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趙亮僵硬的背影上，語氣裏多了一絲危險的意味：
“要是你不去的話，我會幫你去說。但你要想好了，對待這種事……我可不會像你那麽溫柔。”
趙亮睜開眼睛，本想迴頭解釋，至少給自己一點時間吧……
但話到嘴邊，他又嚥了迴去。
他轉念一想，如果是自己呢？如果有別的男人敢對紅蓮動心思，他自己恐怕都不會給紅蓮處理的機會，早就大張旗鼓地衝上去把人幹翻了。
以後還要相處，真讓她去處理，到時候鬧起來，這地方就沒法呆了。以紅蓮這種性格，肯定讓玉藻前臉上掛不住，最後肯定是一地雞毛。
想到這裏，趙亮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緩緩閉上眼睛，把臉埋進臂彎裏，像是想把那些煩心事都隔絕在外。
“唉……明天找她說說吧。”
野蓖坊打了個哈欠，例行公事地搜尋著妖怪的蹤跡。
畢竟趙亮那場掃除行動餘威尚在，方圓百裏的妖王都藏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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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一看，這個忙碌的小妖怪纔是這個修羅場裏最輕鬆的一個。
這本該是一次無功而返的巡邏，直到它的鼻子突然在風中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不屬於這片區域的腥氣。
野蓖坊的腳步猛地停住了。它收起慵懶的姿態，耳朵高高豎起，鼻翼快速聳動，死死盯著風向的來源——那裏，除了漆黑的夜色，什麽都沒有，但那種危險的氣息，卻越來越濃了。
它順著氣味趕去，在一處茂密的樹林中發現了一個巨大的身影。
那東西太大了，赤紅色的身體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硬生生擠進了這片並不寬敞的林地。粗壯的藤蔓被它蠻橫地撞斷，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聲，原本棲息在樹梢的夜鳥驚叫著四散飛逃，劃破了深夜的寂靜。
借著斑駁的月光，野蓖坊看清了——那怪物竟然長著兩顆猙獰的頭顱！
四隻泛著幽光的眼睛在黑暗中交替閃爍，八根獠牙突出，左右張望，像是在尋找什麽獵物。
突然，左邊那顆頭顱猛地扭向這邊，野蓖坊的心髒差點跳出嗓子眼，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好在那怪物隻是嗅了嗅空氣，右邊的頭顱隨即發出低沉的嘶吼，似乎在催促同伴別理會無關緊要的小東西。片刻後，遠處傳來野狼淒厲的慘叫聲，緊接著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還有骨頭被碾碎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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