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神廟的石桌隻是普通的圓形石桌,玉藻前坐在石桌旁,石桌上擺著自己精心準備的飯菜。
野蓖坊伸出小手去鉤那自己最喜歡吃的烤鯛魚。一把扇子輕輕的敲在它的頭上。
“哎呀!”
野蓖坊摸著頭委屈的說道:“再等下去菜就涼了。”
“那也得等公子和小姐迴來。”玉藻前用手背試探菜的溫度,已經感受不到什麽餘溫。
野蓖坊看著玉藻前用法力溫熱著飯菜,失望的坐在那裏,看樣子隻能等下去了。
這冷清的畫麵,不由的讓人迴想起大阪的場景,小妖們手藝欠佳隻會做飯團,氛圍比這裏熱鬧多了,它們可不管趙亮迴沒迴來,飯團一出鍋就開始吵吵嚷嚷的搶奪起來,生怕自己吃不飽,尤其那個隻會偷懶睡大覺的滑頭鬼。
哪像現在,連野蓖坊尾巴摩擦桌麵的聲音都能聽的一清二楚。
傍晚,玉藻前指尖微頓,狐耳輕顫,似捕捉到風中一縷熟悉的氣息。她緩緩抬首望向門外,眼中泛起一絲探尋的漣漪,卻未能辨清那氣息的具體來處。
緊接著,睡著的野蓖坊猛地抖動小耳朵,蹭一下蹦了起來,擦著口水就往門外衝,嘴裏還含糊不清地喊著:“玉藻前大人,他們迴來了。”
玉藻前起身拂去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端莊的站在那裏,靜靜地迎接二人的到來。
隨著三人的說笑聲越來越近,玉藻前的心思也逐漸慌亂起來,她不知道自己要怎麽麵對他們,不對,是他。
她下意識地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碎發,指尖觸到耳尖時,才發現那對雪白的狐耳正不受控製地微微發燙。明明已經做好了準備,可當那個熟悉的氣息真的混在晚風裏飄過來時,她還是覺得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這一切在趙亮的身形出現在視野裏後一下子定住了。她深吸一口氣,穩住微顫的指尖,端莊地行了一禮,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卻帶著刻意維持的平穩:“歡迎公子迴來。”
話音落下,她才猛地意識到什麽——趙亮身後,紅蓮正抱著野蓖坊站在石階下。玉藻前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剛才的鎮定像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癟了下去。
她看向紅蓮,忽略了趙亮的問好,直到紅蓮微笑的跟她打招呼時,她的心情似乎平緩了很多。“飯菜已經做好了。”她輕聲說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轉移注意力的話題。
“我們吃過了,你們吃吧。”趙亮麵帶微笑的擺了擺手。
“耶!終於可以吃飯了。”野蓖坊晃動著小爪子,高興的說道。
玉藻前聽到後,神情瞬間緊繃,目光落在野蓖坊身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剛纔好不容易平緩下來的心情,又被這句話攪得七上八下——野蓖坊這話,明擺著是在說“我們等你很久了”,可偏偏是在趙亮麵前說的,讓她覺得自己剛才的失態全被看穿了。
野蓖坊原本還在晃爪子,突然察覺到玉藻前的眼神不對勁,小耳朵“唰”地耷拉下來,爪子也乖乖收了起來,緩緩低下頭,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紅蓮看著野蓖坊耷拉著耳朵、爪子縮在懷裏的小模樣,頓時心疼起來,伸手把它往懷裏摟了摟,抬頭看向玉藻前,語氣裏帶著一絲嗔怪:“你別嚇唬它呀。”
趙亮一開始並沒有察覺到什麽不對,反到她們倆的舉動勾起了趙亮的疑問,他走向石桌旁,看向已經暗綠色的青菜,那股愧疚的心情頓時直衝天靈蓋,他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此時,庭院裏靜得隻能聽見風吹落葉的沙沙聲。
玉藻前絞著手指,目光在趙亮和那一桌涼透的飯菜之間遊移,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彷彿連呼吸都怕驚擾了這脆弱的空氣。
趙亮站在那兒像尊石像,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又鬆開,那句“抱歉”在喉嚨裏滾了幾滾,卻重得怎麽也吐不出來。
而野蓖坊則徹底縮成了個毛球,把臉埋進紅蓮的臂彎裏,隻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時不時抽噎一下,小肩膀一抖一抖的,委屈得讓人心碎。
紅蓮抿了抿嘴唇,原本搭在野蓖坊背上的手微微一頓。她垂下眼簾,看著懷裏還在抽噎的小家夥,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蟄了一下。
她想起下午在祗園,自己非要拉著趙亮去試那件友禪染的和服,在花見小路的石板路上走得腳酸也不肯停;想起傍晚時分,兩人在鴨川邊看夕陽把水麵染成金色,趙亮陪她在先鬥町的巷子裏穿梭,隻為買那一串剛出爐的團子。那時候隻覺得京都的風都帶著甜味,卻沒想過,這份貪玩的開心,是建立在玉藻前漫長的等待上的。
這一切的思緒僅僅用了兩秒,
她深吸一口氣,眼底原本的猶豫和自責瞬間被一種堅定的光芒取代。
她很清楚,現在這個局麵,除了她,沒人能解。
“哇……好香。”
紅蓮忽然吸了吸鼻子,像是真的被勾起了饞蟲。她抱著野蓖坊,湊到石桌前,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盤暗綠色的青菜,聲音軟糯得像是在撒嬌:“你的手藝真好,聞起來都覺得好吃。”
她轉過頭,那雙剛才還滿是自責的眼睛此刻彎成了月牙,帶著一絲討好的笑意看向趙亮,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口:“那個……我又餓了。”
“對、對對!一起吃……大家都一起吃!”
趙亮像是被點醒了一樣,原本緊繃的肩膀猛地鬆弛下來。他甚至沒顧上整理衣擺,直接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手忙腳亂地抓起碗筷,甚至因為太急,筷子還在碗沿上磕出了一聲清脆的響。
他低著頭,不敢看玉藻前的眼睛,隻是盯著那盤綠油油的青菜,聲音裏透著一股子憨勁兒:“快吃啊,玉藻前…小狐狸…再不吃,這菜真要涼透了,口感就不好了……”
玉藻前看著趙亮那副恨不得把腦袋埋進碗裏的樣子,微笑的轉向兩人,裙裾拂過青石板,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公子,小姐”她忽然開口,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柔,嘴角揚起一抹淺淡卻真誠的笑意。
“讓二位久等了,還請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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