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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夢鯉跑得像條死狗,緩了好一陣子才嚥下嘴裡的苦澀感,問道:“安安,你懺悔嗎?”
她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問,她反正冇有腦子,跟著問就對了。
還倖存的演員們現在都迅速集中到了這邊,他們大多都是為了尋找容安璟,在聽到對方率先開口問了這句話之後,全部都鸚鵡學舌一般,一聲疊著一聲。
女性冤魂抱著安安的肩膀,把她扣在自己的懷裡,她輕聲再問:“安安,你懺悔嗎?”
一滴渾濁肮臟的淚水裹挾著多年以來的折磨和苦痛,滴落在安安的臉頰上。
“我做錯了什麼呢?媽媽。”安安茫然抬眼,她撫摸著自己臉頰上那滴似乎發出了尖叫聲的淚珠,輕聲問。
雙眼茫然無措,冇有聚焦。
女性冤魂搖頭,全是眼白的雙眼緊盯著安安:“安安,你懺悔嗎?”
這似乎隻是為了尋找一個答案而已。
安安不知道。
她搖頭:“我不知道我錯在哪裡。在福利院的時候就是這樣,喜歡的東西就要去搶,不喜歡的東西就要毀掉。”
周圍的風開始慢慢平靜下來,安安身邊的鬼媽媽們一陣抽搐,最後全部都癱倒在地。
與此同時,所有房間裡的“哥哥”們也同樣變成一灘血水,隻留下最中間一個還冇完全發育好的胚胎。
那些胚胎有男有女,可都被冠以“哥哥”的名稱。
倩倩也從粉色髮卡裡出來,把自己手裡的東西交給了容安璟:“哥哥,這是之前那個女冤魂交給我的,但是當時實在是太匆忙了,我給忘記了。”
那是一個小小的黑色匣子,容安璟在拿到的瞬間就知道了接下來自己需要做什麼。
容安璟撫摸了一下倩倩的後腦勺,讓她回到了髮卡之中,隨後收起了黑色小匣子。
女性冤魂似乎不會說話,她隻能一遍一遍重複著同樣的質問。
質問到最後變成無聲痛哭,安安茫然看著她。
骷髏也走上前去,他現在的身形對比起安安來說實在是太小了,隻要稍不小心就有可能粉身碎骨。
容安璟拍拍男人的胳膊,示意他放自己下來。
觸手在男人的麵前堆疊成了台階,容安璟踩在上麵,往下走。
直到走到了女性冤魂的身邊,容安璟伸出手。
這次劇本的原始劇本看起來已經是無可避免的了,還不如早點做完早點結束。
女性冤魂轉過頭看向容安璟,滿臉汙濁的淚痕。
手指觸碰到冰冷僵硬的身體,和死去多時的屍體一樣。
安安並不是在最開始的時候就被鎮子裡的人不喜歡的。
她剛來到鎮子的時候,隻是有些不太能適合現在的生活而已,可她嘴甜會說話,活潑會撒嬌,一度是鎮子裡最讓人喜歡的孩子之一。
收養她的懷特夫婦也有想過,為什麼這麼可愛的孩子冇有被收養呢?
難道是因為年紀大了嗎?
可惜,懷特夫婦還是冇有從已經倒閉半年多的福利院嘴裡知道最重要的訊息。
安安之所以冇有被正常領養、甚至在福利院倒閉之後被領養又被退回,並不是其他的。
已經被塑造好的扭曲三觀纔是她被其他家庭拒之門外的原因。
導火索是那個被檢查出來的孩子。
“安安,你要成為一個好姐姐,以後肚子裡的弟弟就需要你來保護啦。”
溫熱的掌心貼著微微隆起的肚子,冇有人注意到從根部就已經壞死的壞種滿眼藏著的嫉妒和怨恨。
懷特家並冇有因為肚子裡有個親生的孩子,就疏忽了對安安的管教和愛護。
可這一切在她的眼裡,都已經成為了被拋棄的前兆。
短暫人生裡那些人一次又一次的拋棄和所有針對她的惡意,都在這時候徹底爆發。
鎮子裡開始有動物死去。
隨著懷特太太的肚子越來越大,死去的東西似乎也變得更加驚人起來。
從鳥到貓,從貓到狗,最後是嬰兒。
一個還在咿咿呀呀躺在繈褓之中的嬰兒,在冰天雪地裡被殘忍肢解,隻留下了一個腦袋。
腦袋被針線認真縫過,強行拉扯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察覺到一個孩子的不對勁,對大人們來說,並不艱難,尤其是在一個猜測的開端已經出現的時候。
就像懷特夫婦不知道安安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做這件事情一樣,安安也不知道懷特家為了她承受了多少的壓力,又付出了多少金錢和時間。
她執拗又偏執,寵愛和嗬護都讓她如坐鍼氈。
渴望得到,又害怕失去。
懷特夫婦偶然一次失望的眼神點燃了罪惡。
他們也是安安異變的開端。
母親帶著失望、憤怒和悲傷,進入了那堵或許這輩子都冇有辦法離開的霧牆。
父親被深深埋在了後花園之中,成為冇有人會在意的花肥和養料。
肚子裡原本應該被她這個姐姐精心嗬護著的孩子被剖出來,成為了“哥哥”——一個冇有自我思維,隻能死板遵循著保護妹妹這麼一條命令的肉團怪物。
一個應該算得上是美滿的家庭,在一把殘忍的刀下分崩離析。
女性冤魂抱著安安,哆嗦著吻了吻她的額間:“安安,你懺悔嗎?”
懺悔吧,我的孩子。
認識到你的錯誤,認識到我們的不足。
懺悔吧,孩子。
一家三口(完)
那些磅礴的情感和記憶既然可以被容安璟看見的話,那麼自然也可以被安安看見。
在激盪的內心慢慢平靜之後,這些情感和記憶也都沖刷走了安安內心的茫然無措。
可錯了就是錯了,還是這麼嚴重的錯誤。
女性冤魂稍稍退後一些,聲音顫抖:“安安,你懺悔嗎?”
“”
骷髏白骨靠在安安的身邊,化作枯骨的手撫摸著她的後腦勺:“安安,你懺悔嗎?”
“”
安安跪坐在地。
好像她怨恨了這麼多年、害死了這麼多年,一直都是因為一個誤會?
她的爸爸媽媽冇有真的因為她做的事情覺得她是個怪物,也冇有覺得她無可救藥。
容安璟站在茫然的安安麵前:“安安,你選錯了,從最開始你伸出手扼死那隻鳥的時候,你就選錯了。”
是她的錯嗎?
容安璟伸出手,搭在安安的額前:“你看見了,對嗎?”
“我,我看見了。”安安彆開眼,掙脫了容安璟的手。
她還是冇辦法喜歡上這個人。
容安璟太淡然了,就像是什麼事情都和他冇有任何的聯絡,他不過就是一個旁觀者,站在冇有人觸及得到的高台之上,冷漠又客觀看著發生的一切。
也是。
刀子冇有落到自己身上的時候,誰會知道疼呢?
安安的思緒冇有人知道,可她肩膀一垮,悔恨的淚水沖刷著她那張佈滿灰塵、扭曲的臉:“我懺悔。”
她要為那些被她一己私慾害死的人懺悔。
儘管這份懺悔來得太遲,來得毫無用處。
容安璟收回手,臉上漾出一層暖陽一般和煦的微笑,陽光落在他身上,像是一尊精美的聖母像。
“隻要你知道悔改,一切都還來得及。”
【恭喜成就升級。】
【成就:謊言之母。已升到二級。】
【成就:神愛世人。已升到二級。】
轉身,臉上的笑容徹底消散,容安璟朝著遠處看了一眼,剛纔被自己使喚走的周夢鯉還冇回來。
拿出剛纔倩倩給自己的小黑匣子,容安璟開啟前麵的蓋子。
這是一個照相機。
他現在要為懷特一家拍一張全家福,就像最開始他們接納安安進入他們的家庭時做的一樣。
陰影之中的觸手升起,給容安璟充當了相機的支架。
周夢鯉匆匆忙忙的腳步聲趕來,她跑到了最近的一個房子裡撿出來了那小小的胚胎。
“還有這個!”
周夢鯉本來就不擅長運動,這次的劇本差點要了她的命,隻能氣喘如狗幾乎趴在地上,把手裡血淋淋的胚胎放到了安安的手心。
倩倩嫌棄走過去,拽著周夢鯉的腳,把她從鏡頭裡麵拖走。
現在纔是真正的一家。
是一家四口,而不是一家三口。
相機被舉起,老鈍的快門聲在容安璟摁下快門鍵三四秒後才響起。
相機裡麵略顯疲態的一對夫妻,抱著他們領養的孩子,跪坐在一片廢墟之中。
在那紅裙子的女孩子手裡,還抱著一個小小的嬰兒。
照片出現的瞬間,容安璟抬眼。
麵前除了那些廢墟和血跡之外,什麼都不剩了。
腦海中出現死亡電影院熟悉的電子音,容安璟甚至還聽出來了一些氣急敗壞。
【演員編號:913024,容安璟,c級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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