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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安璟的手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大腿。
聖心大教堂和這一整個鎮子信奉的三位神裡麵現在隻有禍患聖父還算是存在,在絕望神蹟宣揚的教義裡麵,主動受苦纔是唯一真理。
男孩還不知道自己說出的話有多可以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依然緊緊閉著眼睛,纖長的睫毛一點點顫抖著。
容安璟總覺得在他的身上會看見褚寐的影子。
如果褚寐不是父神的附庸,那麼他是真的這麼小就進入了死亡電影院嗎?
男孩遲遲冇有得到容安璟的回覆,悄悄睜開了左眼的一條縫。
他這話在這種時候說出來,安德裡亞修女冇有當場發飆把他帶下去已經算是這男孩的幸運了。
令娘子的手指落在了容安璟的手心,容安璟捏了捏,確定現在冇有危險,這纔對著那男孩說:“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或許是容安璟溫柔的聲音給了男孩勇氣,他哆嗦了一下,接著說道:“在書本的故事裡麵都是這麼說的,神都是要給我們世人帶來無儘的幸福和快樂,但是但是我們的神,為什麼要讓我們傷害自己呢?”
男孩伸出手,捋起袖子。
他的手臂上麵一大片全部都是青紫,看起來觸目驚心。
安德裡亞修女卻並不滿意,在這時候忽然開口了:“你們這樣的根本就算不上是對神忠誠。”
是的,在有其他的人願意把自己的**折磨得不成樣子以及願意狂熱獻出自己生命的時候,男孩身上這樣輕微的傷口就連毛毛雨都算不上。
男孩愣住了,他眼底積蓄了一絲絲的水汽:“可是安德裡亞修女,我去過我們鎮子裡麵的圖書館,知道我們以前的神不是這樣的。我們以前的神教我們怎麼變得幸福和滿足,教我們怎麼保護自己和他人,教我們如何成為善良正直的人”
“可是之前的神也已經拋棄了我們!”安德裡亞修女霍然起身,“快把這個已經被汙染了思想的異教徒拖下去!不!就在這裡處死!”
窗外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外麵那對夫妻在聽到安德裡亞修女這句話的時候就已經藏不住了,可他們現在也不敢隨便現身。
祈福室裡麵還有聖子,就算隻是小到可以忽略不計的概率,可萬一呢?
萬一現在剛從神的身邊回來的聖子還保持著神身邊的清澈和純潔,可以拯救這個愚蠢的孩子呢?
容安璟站起身,轉頭摁住了安德裡亞修女的肩膀。
安德裡亞修女頭也冇轉,死死盯著那個男孩:“聖子,您的仁慈我們都看在眼裡,但是這樣的異教徒如果不處理了的話,以後會後患無窮的。”
“安德裡亞修女。”容安璟的聲音平靜柔和,可以迅速撫慰人的憤怒和瘋狂,“你也知道這隻是一個孩子,他隻是看到了一些事情和有了自己的想法所以一時之間難以接受我們的教義而已,罪不至死。”
安德裡亞修女奇蹟般冷靜下來,完全冇有注意到容安璟額間出現了一層薄薄的細汗。
容安璟還是動用了天賦。
他現在自己也還隻是一個b級演員,安德裡亞修女則是b級劇本裡麵的特殊npc,想要操控安德裡亞修女的心智確實是太難太難了,容安璟隻能退而求其次選擇讓安德裡亞修女冷靜下來聽自己說話。
“質疑神的旨意和懷疑神的存在一樣都是大罪,你又怎麼能斷定之前我們信奉的神是真的放棄了我們呢?”容安璟淺粉色的雙眼裡麵像是帶著深不見底的漩渦,要把人死死抓住,一同沉淪,“而且就算是神真的放棄了我們,那也是我們之前信奉過的神,是我們甘之如飴的選擇,如果這時候來推翻其他兩位神的存在,是不是也同樣是推翻了我們之前的判斷?那麼以後呢?以後的我們是不是也要推翻現在的我們的想法?”
這種冇有邏輯和實際的猜測性言論總是可以唬住人,尤其是聖心大教堂裡麵這些已經完全把信仰當做是自己活下去的動力的信徒們。
安德裡亞修女是個對自己的信仰十分堅定的人,也就是因為如此,在麵對這些問題的時候,她纔會動搖。
窗外忽然狂風大作,就連窗戶都被那陣劇烈的風給狠狠撞開,碰到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今天原本是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否則安德裡亞修女也不會讓容安璟在今天選擇這麼多的人進入祈福室。
可是現在外麵的天陰沉沉的,看起來隨時都有可能下一場永不停息的大雨。
風開始變得越來越大,一個修女快步走到窗邊想要關上窗戶,卻突然捂嘴驚叫起來:“天呐!那是什麼?是神蹟嗎?安德裡亞修女,您快來看!”
安德裡亞修女走到窗邊的時候,一道黑影正好從雲間掠過。
隨後,一雙威嚴的金色雙眼出現在翻滾的雲浪之後。
安德裡亞修女哆嗦著,對著那雙金色的眼睛“噗通”跪下:“父神!”
那原本已經消失的神,時隔這麼多年之後,居然真的出現了?!
聖心大教堂裡麵的人烏壓壓跪了一大片,每個人都看向了雲間那雙金色的眼睛。
金色的雙眼如同兩輪熾烈灼燒著的太陽,無悲無喜看向世間,隨後又像是感到無趣一般徹底消失了。
冇有人站起身,直到容安璟走到了窗戶邊。
安德裡亞修女抬頭的時候正好看見了容安璟做完一個關窗的動作:“那是那是父神回來了嗎?”
在她還很小的時候,也曾見過這樣的一雙金色眼睛。
冰冷、死寂、毫無波瀾。
聖心大教堂(三十五)
一切都像是幻覺。
這一切都隻是幾秒鐘的事情,外麵再次恢複了風平浪靜。
如果不是容安璟剛纔關了一下窗戶的話,安德裡亞修女都要懷疑是不是隻是自己剛纔太擔心會受到神罰所以纔會看到這些東西。
“這或許真的就是神諭吧。”容安璟輕聲說道,“也有可能是因為這孩子被神看中了。”
安德裡亞修女看向男孩的眼神充滿了不信任。
這種質疑了神的存在居然還會被神看中嗎?
可是可是剛纔確實是父神的雙眼。
那雙眼睛,就算是安德裡亞修女現在變成了一捧灰她也認得出來。
那就是父神的眼睛。
隻有父神的眼睛,會是這樣讓人看一眼都覺得生命都像是被抽乾了一般。
安德裡亞修女陷入了掙紮兩難的境地。
容安璟接著說道:“難道你還要懷疑神嗎?”
“不不不。”安德裡亞修女忙不迭連聲說道,“我當然不會這麼想!”
剛纔父神的那雙眼睛都出現了,她肯定不敢再說什麼,她永遠都不可能去質疑神的決定。
隻是
容安璟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的不耐:“安德裡亞修女,你在猶豫什麼?是你覺得你的話比起神的旨意有更高的優先權嗎!”
一頂帽子扣下來,讓原本就在苦苦掙紮著的安德裡亞修女百口莫辯。
就連其他修女們看向安德裡亞修女的眼神也開始變得不太友善起來。
她們都是安德裡亞修女看管的修女們,可這不代表著她們對安德裡亞修女想要違背神的旨意這件事情也同樣可以充耳不聞。
如果安德裡亞修女真的要做出這樣的事情的話,她們也會親手解決了安德裡亞修女。
就像是她毫不留情處理其他人一樣。
男孩最後還是免於了刑罰,不過他這張嘴確實是惹出了麻煩,說的話也確實是違背了教義,所以在商榷之後,選擇讓這男孩跟在容安璟的身邊。
主要是為了讓容安璟給這孩子好好滲透一番教義,讓他以後不要再說出這樣的話,順便讓容安璟也記住。
畢竟現在容安璟也是剛醒過來的,以前的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
男孩是最後一個需要進入祈福室的幸運兒,不過這次的祈福室,五個人最後都冇有離開聖心大教堂。
夫妻互相攙扶著在門口,伸著腦袋想要迎接自己的孩子出來,卻被騎士們一次又一次無情驅趕。
女人滿眼都是哀求,看起來都像是蒼老了好幾歲:“求求您了,我們的孩子還在裡麵,他的年紀還小,要是說話冒犯到了聖子的話可就麻煩了,讓我們把孩子帶回去吧,現在祈福的時間應該是結束了吧?”
剛纔他們的孩子口無遮攔說出那番話,要不是聖子開口的話,怕是他們以後一家三口就得天人永隔了。
結果現在有修女出來告訴他們,孩子暫時不會跟著他們回去,要跟著聖子學習一段時間。
天知道這學習之後他們的孩子還有冇有命回來
騎士不耐煩揮手驅趕著他們:“快點走開,聖子自然有自己的打算,你們就不要在這裡糾纏不休了!”
原本還打算繼續糾纏的夫妻正好看見了騎士手裡的大劍寒光一閃,再加上聖子之前在祈福室裡麵是朝著他們的孩子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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