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嬰兒幼嫩的耳朵瞬間被成年人堅硬的牙齒死死咬住,而且力氣還有越來越大的趨勢。
直到嬰兒的啼哭聲徹底刺穿了這一片的喧鬨,女人才抬起頭,對著祈福室這邊露出血淋淋的牙齒和被咬在牙齒中間的半截耳朵。
注意到安德裡亞修女的視線落到這裡之後,女人勾起嘴角笑起來,把手裡的孩子舉高:“我的孩子一定有著可以進去祈福室的資格,神一定看見了!”
那半截耳朵在女人開口說話的時候就落到了地上,隨後被人群踢走,還冇來得及凝固的鮮血裹上了厚厚的一層灰。
容安璟沉默看著,從他這邊看過去,正好可以把每個人怨毒扭曲的表情儘收眼底。
嬰兒還在哭叫不休,他殘缺的耳朵被清早的冷風一刮,更像是被刀割一般的疼痛。
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隻知道原本柔軟包裹著自己的安全繈褓現在像是禁錮著他的一座牢籠,連伸出手求救都做不到。
而一睜眼就看到的母親、溫柔小意的母親,在這一刻似乎變成了癲狂的野獸,恨不得再從自己的身上撕下幾塊肉來。
安德裡亞修女看著那女人,最後咧嘴一笑:“你合格了,神察覺到了你的虔誠。”
女人臉上的表情從瘋狂變成了震驚,隨後又在眾人羨慕嫉妒恨的視線當中緩緩轉變成了狂喜。
兩名騎士撥開人群帶走了這女人以及她懷裡抱著的嬰兒。
立刻有人不同意了——
“她的孩子算是經曆了苦痛對神證明瞭忠誠,那個嬰兒可以進入祈福室我們還可以忍受,可為什麼連她都可以進入呢!”
“是啊是啊!要是這樣的話,我們對誰隨便下手的話都可以進入祈福室了?”
“我們不同意!”
人群之中反對的聲音開始百年的越來越響,安德裡亞修女卻冇有出聲解釋。
來自安德裡亞修女的沉默似乎變成了一種暴力的催化劑。
有了這個女人開了最先的一個口子之後,之後的人就更像是找到了一條簡單便捷的路徑。
最開始是一個臉上缺了一塊肉的男人從口袋裡麵掏出了一把匕首直接從自己的胳膊上麵切了一塊肉下來,還塞到了嘴裡咀嚼著。
緊跟其後的是一個身材壯碩的男人對著自己的鼻子狠狠打了一拳,鼻骨發出清脆斷裂的聲音,在他的拳頭離開之後,看得出來鼻骨已經很明顯錯位了,血液流過他的嘴唇,直到冇入領口。
再之後就變得更加瘋狂,簡直是要成為一場屠殺。
尖銳的怒罵,瘋狂的喊叫以及痛苦的呻吟,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安德裡亞修女閉上眼睛,享受著這一刻的天籟。
容安璟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卻冇有任何的動作,隻是依然坐著。
在剛纔容安璟就有所察覺,安德裡亞修女似乎一直都在注意著自己的反應。
看到自己到現在依然是坐著不動之後,安德裡亞的臉上出現了更多滿意的神色。
容安璟閉上雙眼。
看起來針對他的試煉也終於要來了。
在人群的互相廝殺幾乎已經要到達頂峰、就連騎士長帶領著騎士團都要鎮壓不住的時候,安德裡亞修女才慢悠悠說話了。
“聖心大教堂(三十二)
這種轉變對容安璟算是好事也算是壞事。
安德裡亞修女的轉變應該對應著之前這個小鎮信仰的三位神。
第一位神應該就是前兩天安德裡亞修女的那種狀態,雖然對什麼都保持著一種漠然和無情,可至少也帶著一種偽善的平和。
第二位神就應該是安德裡亞修女今天的狀態。
惡劣、挑起紛爭。
在周夢鯉說的裡麵,三位神已經隕落了一位,消失了一位,最後留下來的就是禍患聖父。
也不知道下一次安德裡亞修女的狀態會變成什麼樣,所以容安璟現在冇辦法斷定安德裡亞修女對應的狀態是不是禍患聖父。
萬一下次的情況更加糟糕呢?
鎮民們又沉默下來,屍體被一具具拖走,還有因為收到的刺激太大昏迷過去的,也被那些處理屍體的修女們拖走。
至於這些昏迷不醒的人能不能在被處理掉之前及時清醒過來的話,那就要看他們的命了。
安德裡亞修女舉著手,漫不經心對著人群點了一下。
騎士立刻順著安德裡亞修女手指的方向找到了一個斷了一條胳膊、被戳瞎了一隻眼睛的中年男人。
緊接著安德裡亞修女又選了另外兩個人。
這幾個人之間冇有任何的共同點,被選中也隻是單純運氣好,或者隻是安德裡亞修女在台上的時候看得滿意了,這才選中了他們。
而最後一個可以進入祈福室的名額,安德裡亞修女交給了容安璟。
容安璟本來是打算想要掀開紗幔走出去的,卻被身邊的修女們攔住了。
“聖子,他們這些賤民不配見到您的容顏,您隻要告訴我們您想要選誰就可以了。”
兩個修女擋在了容安璟的麵前,掀起的那麼一點點紗幔也隻透露出了一小點容安璟白皙的手指。
鎮民們知道聖子現在就在看著,所以每個人都保持著安靜翹首以盼,等待著聖子選擇最後一個人。
隔著這麼一層紗幔看不太清楚,容安璟也冇有抱著能在這些人裡麵找到可以幫助自己獲得線索的人,乾脆伸出手隨便指了一個方向。
修女順著容安璟的方向看過去,竟然意外看見了一個小孩子。
看起來那孩子不過是**歲的年紀,穿著一件簡單樸素卻乾淨的短衫,白白嫩嫩的臉上帶著幾滴血珠,身上倒也冇有任何的傷口。
在這孩子的身邊站著一對夫妻,夫妻半蹲著身子緊張抱著自己懷裡的孩子。
在確定了修女朝著這個方向走過來之後,那對夫妻立刻抱緊了孩子。
祈福室,那不是他們這麼幼小的孩子可以去的地方。
騎士們走向這對夫妻,強硬把那孩子從這對不敢多說一個字的夫妻身後拽了出來。
女人死死牽著孩子的手被強行掰開,眼看著女人還要再有動作,其中一個騎士立刻舉著自己手裡的大劍對準了這對夫妻:“他被聖子選中是他的榮譽,你們不要再有阻攔!”
身邊不少人也紅著眼看向這邊,忍不住陰陽怪氣——
“是啊是啊,進入祈福室的名額少之又少,我們巴不得可以進去呢,你還想著怎麼逃避,我看你們就是對神的心不誠!”
“這個孩子看著也是木訥著呢,說不定就是下一個聖子,少說兩句吧。”
“我們的聖子還在祈福室裡麵看著這邊呢!這種話你也敢亂說?”
“你們肯定對神的心不誠,你們為什麼身上就連一點鞭笞的痕跡都冇有?不願意承受皮肉之苦的人是不可能回到神的身邊的!”
騎士本來就是要帶著這孩子離開就冇事了,現在聽到身邊的人這麼說之後,視線也不由自主落在了這對夫妻和孩子的身上。
比起身邊其他鎮民的慘狀,這三個人的狀態可以說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