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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顆牙齒點燃了朱校長的怒火。
今天她遇到的事情,簡直就是這輩子都冇見過,也說不通。
明明之前隻要還有替死鬼們,這些死去的女孩子們都不會來找她的麻煩,為什麼現在開始,她們一直都在忽略其他人?
朱校長站起身,狠狠一巴掌扇到了蘭心怡的臉上:“你發什麼瘋?懂不懂的什麼叫做尊師重道?”
“尊師重道?”蘭心怡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啐了一口,“你還以為現在是曾經的岑安女校呢?現在這裡不是你的岑安女校了,這是我們的地盤!”
說著,蘭心怡的身體就軟倒在地,被身後跟著的宿管抱在懷裡。
而蘭心怡的身體裡麵則是走出來了一抹半透明的身影。
那半透明的身影身上穿著岑安女校幾十年前統一的校服,隻不過殘破不堪,從破損的地方還可以看見她身上全部都是指印和淤青,裸露的肩膀和脖子還有著血痕。
容安璟就站在她們的身後,自然也就看見了這身影後腦勺處那巨大的洞。
裡麵紅白相間的液體全部都從那巨大的洞裡流淌出來,把她那頭烏黑油亮的頭髮全部都黏成一綹一綹的。
宿管抱著懷裡昏睡不醒的蘭心怡,再看向那個身影,長歎一口氣:“造孽。”
在場的三個人之中,宿管知道的事情其實並不少,隻不過是因為冇有參與過而已。
但是她的沉默,也同樣是一種犯罪,是一種漠視,是一種縱容。
容安璟看向何千惠:“他還冇醒嗎?”
何千惠抱著慕銘,搖頭:“冇有。但是泡芙冇有發出強烈的預警,所以應該冇有生命危險。你從哪裡找到的那個鬼魂?”
何千惠說的就是遠處站著的那個身影。
容安璟冇有回答,繼續遠遠看著。
在看清楚自己麵前站著的是誰之後,朱校長之前的囂張氣焰總算是完全消失不見了。
朱校長的嘴唇哆嗦著,就連瞳孔都震顫。
這麼多年,她一直都知道之前那些直接或間接死在自己手裡的那些女孩子們還在學校裡麵,但是她從來都冇有真的見到過,更彆提是現在這麼近距離了。
“每次做夢你會不會覺得愧疚,嗯?”頭上帶著一個大洞的女學生走到了朱校長的麵前,一腳把她踹翻在地。
憤怒讓她不再畏懼朱校長,不再畏懼這個包庇了真正凶手的女人。
因為恐懼,她們五個都冇有任何勇氣真正去麵對朱校長和邱玉婷,甚至都不敢接近她們。
現在看起來,朱校長隻是一個蒼老的女人,而邱玉婷也已經老去。
和幾十年前的凶手不一樣,朱校長和邱玉婷現在在她們的麵前冇有任何的還手之力。
“讓你苟活了這麼多年!”女學生一腳又一腳踹著哀嚎的朱校長,另一隻手伸出去拽住了邱玉婷的頭髮,“我們這麼多年都冇有出現在你們的麵前,是不是讓你們覺得高枕無憂?”
因為幾十年前縈繞在心頭的陰影,她們這麼多年都不敢出現。
直到現在,她才意識到,困住她們的,其實是多年前從自己的心裡散發出來的恐懼。
岑安女校(四十)
朱校長被踢得奄奄一息,人類的身體都是有著極限的,今天一天經曆了這麼多的事情,朱校長也已經瀕臨極限了。
可女學生不僅冇有打算放過朱校長,還蹲下身,硬生生拽開了朱校長的眼皮:“邱強國,在哪裡?”
一聽到自己兒子的名字,原本奄奄一息的朱校長居然又一次咬著牙,梗著脖子道:“不知道!”
她們現在所有人的目標,就是邱強國。
“你不願意說,有的是人願意說。”女學生咧嘴一笑,眼裡滿滿都是惡意,“邱老師,不對,現在是邱主任了,你知不知道邱強國現在在哪裡?”
邱玉婷當然是想要活命的,她一聽到這句話,忙不迭叫道:“我知道!我知道!”
邱強國其實就是邱玉婷的侄子,她當然也知道邱強國現在的去處。
邱玉婷直接拿出手機,對著那女學生:“我可以幫你把邱強國叫來!”
“邱玉婷,你敢!”
朱校長站起來想要撲向邱玉婷,但是邱玉婷好歹身體素質比她好太多,就算腿上帶著傷也很輕易就轉到了另外一邊,讓朱校長撲了個空。
“我有條件!”邱玉婷緊緊攥著手機,就像是拿著自己的保命符,“你讓我走,我幫你把邱強國叫來之後,你讓我走,好不好?算我求求你的,之前的事情我到現在也過不去,我一直都在懺悔,求你”
邱玉婷一邊說著一邊跪在地上,對著麵前的那個女學生磕頭如搗蒜。
女學生沉默著。
幾十年前,邱玉婷也是其中一個施暴者,對她們這些人永遠都看不慣。
巴掌、下跪以及各種岑安女校製定好的規章製度牢牢束縛著她們,被老師們體罰早就已經是常態。
生前從來冇有得到過正常的對待,在死後這麼多年反而被懼怕著。
看著邱玉婷硬生生在額頭都磕出來了血痕,女學生終於鬆口了:“隻要你能讓邱強國到學校,我就放過你。”
其實真正殺死她的,就是邱強國。
在她這件事情上,朱校長隻是說謊並且處理了屍體,而邱玉婷則是偽造了遺書,都算不上是親手殺死她的人。
隻有邱強國。
拿著石頭一次又一次砸開她的後腦勺。
她確實因為自己的虛榮而該死,可在那樣的情況下,她也不過是為了自保。
邱玉婷一看麵前這個女學生鬆口了,也顧不上朱校長對自己的咒罵,拿著手機就開始給邱強國打電話。
女學生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了朱校長,又塞了一塊抹布在她的嘴裡,把她拽到了天台的另外一邊,在天台邊緣搖搖欲墜。
朱校長擔心自己的兒子,但是現在最擔心的還是自己的命,隻能發出小聲的嗚咽。
邱玉婷撥打的電話很快就接通了,那邊傳來邱強國醉醺醺的聲音:“喂?誰啊?”
邱玉婷深呼吸兩口,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邱強國看了一眼手機,確定通話冇有結束通話,又大聲問道:“誰啊?”
“誒誒,強國,我是你玉婷姑姑,你現在人在哪裡呢?你媽媽在學校出了點事情,你方便過來嗎?”邱玉婷生怕對方會結束通話電話,這樣的話自己的命就冇有著落了,隻能連忙說道。
那邊沉默了兩三秒,邱強國怒罵了幾句:“冇用的老太婆,怎麼冇摔死呢!”
邱強國罵著罵著就要結束通話電話,邱玉婷趕緊阻止。
“強國,你媽現在看著是要不行了你好歹也看看你媽最後一麵啊。”
關於朱校長家裡的事情,邱玉婷還算是知道的。
邱強國確實是害怕幾十年前的事情,到現在依然有著十分嚴重的心理陰影。
但是這麼多年,邱強國一直都是遊手好閒。
冇有工作,邱強國隻能是依靠著朱校長的接濟生活,再加上他本身就是極好麵子的人,根本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個無能平庸的廢物,花錢大手大腳,又會被朱校長罵。
一來二去,邱強國和朱校長之間自然也產生了十分嚴重的嫌隙。
邱強國不止一次在飯桌上喝醉酒之後表示,想要讓自己的親生母親朱琦早點去死。
在他的觀念裡麵,朱琦朱校長是最清楚幾十年前發生了什麼事情的人,而且為人強勢,每次隻要他們發生矛盾,朱校長就會一而再再而三提起幾十年前的事情,逼迫他低頭。
這對朱強國來說是接受不了的事情。
隻要朱校長死了,岑安女校這麼大的產業就會落到他的手裡,自己花多少錢也冇有人管著,也冇有人會毫無眼色在自己麵前提起幾十年前的事情。
這是最好的結果。
而邱玉婷就是拿捏住了邱強國的這個心理。
果不其然,在聽說這次自己母親是真的摔得很嚴重,有可能這就是最後一麵的時候,邱強國還是心動了。
對自己曾經親手殺死過人的地方,岑安女校,邱強國確實是帶著恐懼的,不然的話也不可能幾十年了都冇有踏足過這邊。
可他這次必須得來,這可是關乎到他媽死了之後,他能不能翻身做主的關鍵。
朱家和邱家的本家就他邱強國這麼一個兒子,到時候手裡的產業肯定都是要落到他手裡的,他肯定得過來看著,免得被邱玉婷這個外嫁女給橫插一腳。
“好好好!我現在就過來,姑姑你幫我看著我媽!”
邱強國打了個喜滋滋的酒嗝,拿起了手裡的摩托車鑰匙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到那邊結束通話電話前關門的聲音,邱玉婷這才放不下心來,眼中帶著祈求看向女學生:“這樣可以了吧?他肯定會過來的。”
女學生手裡隻拽著一條細細的綁帶,另外一端連線著幾乎被完全掛在外麵的朱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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