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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要我餓著嗎?你們這是苛待。”容安璟依然笑眯眯彎著腰麵對著窗戶內的阿婆,“我可以給院長寫投訴信嗎?”
阿婆總算是轉動著那雙漆黑的眼睛看向他,最後嗤笑一聲:“你是故意的。”
聲音沙啞粗糲,像是硬生生吞下了一把滾燙的熱砂。
容安璟眯起眼睛,嘴角翹起一個彎彎的弧度,他聲音輕柔如貓一般:“我怎麼會是故意的呢?我可是受害者啊。”
一個麪包落在容安璟的手心,他笑眯眯道謝,咬著麪包往回走。
冇有人敢去搶他的麪包。
一朵在汙濁之地開得奢敗的花是無人敢伸手采摘的,畢竟冇有人知道那朵花的周圍是不是藏著猛獸、其下是不是誘人深陷的沼澤、花莖是不是纏繞著要人性命的毒蛇。
坐回自己的位置,容安璟開始擺弄自己左手手腕處那雪白的烙印——看起來像是一張電影票。
從剛纔他和安德烈打招呼那一會兒開始,他的手腕處就一直有著溫熱的感覺,剛纔他和阿婆要麪包的時候這種感覺就更加明顯。
戳戳點點,容安璟忽然看到麵前出現一個類似於虛擬平板的東西,上麵一片空白,隻有最中間的位置用血紅的字寫著一小段話——當前票數:十二票,票數到達一百開啟彈幕功能,請演員注意自身言行。
彈幕。
容安璟眉目一凜。
說不定這些彈幕可以給他講解一些需要的電影背景?
“請演員注意自身言行”這一句話的意思就像是在明晃晃告訴他們現在觀眾就正在觀看他們一樣。
容安璟眼波流轉之間迅速判斷出來現在應該怎麼做,他雙腿交疊,十指交叉撐在下巴,眼角眉梢都帶著揉碎的風情:“聽說還有彈幕功能?可惜我現在什麼都看不見,票數還是太少了我還以為我可以和你們多多交流呢,看來是做不到了”
說好聽的客套話去取悅彆人這種事情早就烙印在他肮臟的基因之中,所以容安璟從來都不吝惜讓自己的這張臉成為通用貨幣。
畢竟美麗總是需要收取一些代價的,不管是以前在現實生活當中還是現在在這個所謂的電影院中。
手腕的熱度開始迅速攀升,甚至都有些滾燙,容安璟低垂著眼看著那瘋漲的票數,嘴角勾起嘲諷的笑。
看吧,這是所有生物共同的劣性根,對於美麗的事物總是忘記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隨著“叮”的一聲。
彈幕功能,終於麵向容安璟開啟了。
【啊啊啊票數難道還冇夠嗎!每個人一天就隻有二十四張票,我今天都刷在太平療養院(三)
容安璟順著聲音看過去,不遠處正站著一個眾星捧月一般的女孩子,看年紀最多不超過十五歲,紮著雙馬尾,穿著簡單的長袖襯衫和牛仔短褲,懷裡還抱著一個都已經洗掉色的紅色毛絨玩具。
“十二位,這畢竟是新人表演,多多擔待一些吧。”站在那被叫做十二位的女孩子身邊的是另外一個女人,白布矇住眼睛,看厚度完全可以遮擋住視線。
十二位,排行第十二的意思嗎?現在還是彆和他們扯上關係比較好。
“第九位的預知說了這次的新人表演會出現一個很強勁的新人是吧?”十二位環視一圈,眉頭皺起,“看起來都是很垃圾的貨色,第九位最好冇騙我。”
雙眼蒙著白布的女人微微一笑:“十二位,稍安勿躁,我發現了一枚美麗的毒蘋果。”
美麗誘人的外表之中藏著早就被毒藥腐蝕得千瘡百孔的內心,隻要在他的引誘之下輕輕落下一個吻就可以悄無聲息又美妙安然死去。
護工們對於人體會爆炸這件事情似乎早就已經見怪不怪了,幾個人拿著抹布和拖把在收拾殘局,血水一盆盆端出去,地麵總算是恢複了原本的顏色,隻不過瀰漫在空中的血腥味依然久久不散,甚至還黏在衣服上讓人呼吸不順。
其中一個護工和容安璟擦肩而過,手臂被拖住。
死氣沉沉的眼對上容安璟的淚眼婆娑,微微一愣怔的護工聽到的就是對方帶著細微哭腔的聲音:“他為什麼會死呢?”
淚水劃過被雕刻過一般比例精密的臉,像是一滴清晨的露珠劃過還未綻放的白色蓮花的花苞,隱秘又讓人誕生出荒誕的**。
“不聽話的人就會被院長責罰。”那護工下意識回答道,再看著容安璟雙手掩麵無聲哭泣,又慢慢說道,“隻要你聽話一點的話,院長是不會為難你的,你長得很好看”
又是熟悉氣球膨脹的聲音,容安璟放下手,精緻的臉上冇有一點兒淚痕,他麵無表情看著麵前迅速異化渾身傳來骨折脆響的護工,惋惜一歎氣,往一邊走去。
還冇有打聽出來什麼其他的訊息呢,好在知道一點,長得好看在這裡似乎也有著優待。
護工炸開的時候還冇來得及退出去的護工們又一次麻木聚集,重新開始處理。
“毒蘋果引誘人吃下了第二口。”雙眼蒙著白布的女人隔著層層疊疊的人群看向站在遠處的容安璟,“處理屍體時乾嘔的細微聲音和顫抖順著蘋果枝纏繞,催熟了毒蘋果。那人留存下來唯一一絲可以利用的人性也被利用了。”
半天時間就已經夠讓容安璟察覺出來這次的表演的背景到底是什麼了。
倒不是他真的是個天才導致機敏過人,而是這地方實在冇有人會比他更熟悉。這裡是太平療養院,準確來說是很早以前的太平療養院,那時候容安璟在院長的辦公室裡看到過以前老療養院的照片,最開始冇有反應過來,直到剛纔他走過那中間的庭院才意識到。
如果有誰和他有一樣的經曆,也肯定不會忘記這個庭院的。
既想要讓他成為一個真正的精神病接受治療、再也不可能出現在眾人麵前,又想要得到他手裡那份讓人爭得頭破血流的遺產,他那又當又立的叔叔把他丟在這庭院裡狠狠毆打的時候是怎麼說的?
哦對,他說的是:“容安璟,你長得這麼漂亮生來就該是用身子服侍人的,既然你不肯交出你手裡的遺產,那你就在這裡等死吧!等你被這些精神病人上過了你就知道要跪著回來求我了!”
可惜,他漂亮,但是這輩子還真的冇學過怎麼服侍人,也不可能被人上。
那一把剪刀被捅入人類脆弱的身體的時候,不管他之前是不是精神病,以後他都是了。
海浪一般翻湧著的臟汙記憶在縫隙裡都藏著噁心,容安璟撲在垃圾桶上乾嘔了一陣子,隻吃了一個麪包不支援他吐出任何東西,好一會兒才站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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