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儒低頭看著眼前這個小丫頭,心裡像是被人用鈍刀一下一下地割。
她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在說什麼天經地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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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白衡……
他又何嘗不想救兒子,可惜兒子已經冇了半點生命體徵。
白儒蹲下來,伸出手,輕輕把南喬攬進懷裡。
「孩子。」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真的不用勉強。」
南喬被他抱得有點懵,小胖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白儒的聲音繼續從頭頂傳來,壓抑著巨大的悲痛:「爺爺理解你的努力,可就算救不活……也冇關係。」
南喬:「?」
什麼意思?
誰說救不活了?
漂亮孫子不就在那飄著嗎?那個被拴在木馬上飄著的魂,不就是白衡嗎?
隻要把魂按進殼子裡,不就活過來了嗎?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
「他就在……」
話還冇說完,白儒已經直起身,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背,一隻手托著她的屁股,把她整個抱了起來。
南喬愣住了。
她被人抱起來了!
她竟然被一個小輩抱起來了!簡直太丟祖宗的老臉!
白儒轉身看向那幾個工作人員,
「開始吧。」
南喬扭頭一看,那幾個工作人員聽了白儒的話,已經走到棺槨旁邊,準備把棺蓋合上。
「等等!」她急了,小短腿在半空中倒騰得飛快,試圖想跳下去,「不能燒!漂亮孫子還冇進去!」
「放開祖宗!祖宗說了能救!他冇死!魂就在外麵!」
白儒低頭看著她,眼眶通紅,卻硬擠出一個笑容,
「孩子,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人死不能復生,你……」
「他冇死!」
「祖宗帶回來!鬼差答應!你看看繩子!祖宗拴著的!」
她指著角落裡的木馬,木馬頭上繫著一根黃符,黃符的另一頭拴著什麼,但什麼也看不見。
白儒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輕輕嘆了口氣。
這孩子,太執著了。
他把南喬抱得更緊了一些,一隻手護住她的後腦勺,不讓她看到棺槨那邊。
「乖,別看了。」
南喬:「!」
這人難道就是電視劇裡說的豬隊友嗎!
祖宗答應鬼差那麼多條條框框,連陽壽都扣了五十年,好不容易纔把漂亮孫子帶回來!
現在殼子居然要被燒了!
她拚命掙紮,小胖手拍打著白儒的肩膀,
「放祖宗下來!祖宗要救他!祖宗說話算話!」
白儒不為所動。
他抱著南喬,往旁邊走了幾步,背對著棺槨。
那幾個工作人員已經合力把棺蓋抬了起來,準備合上。
白儒閉上眼睛。
南喬在他懷裡,扭過頭,眼睜睜看著那個棺蓋一點一點合上。
漂亮孫子還在外麵飄著呢!
魂進不去了!
祖宗破防了,祖宗想罵!
後脖頸忽然一麻。
白儒的手掌,輕輕落在她後頸上,力道不重,但剛好能讓她安靜下來。
南喬隻覺自己眼前一黑。
不講武德……
有本事真刀真槍跟祖宗打啊……
白衡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親生老爹一掌劈在南喬後脖頸上,那個小小的身影瞬間軟在他懷裡……
他飄在半空,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不是……
老頭子到底在乾什麼?!
小老祖宗是來救他的!
把她打暈了,誰來救他?!
白衡急得在半空中直飄圈圈,可惜在場眾人冇有一個擁有陰陽眼的人。
他的存在,根本無人知曉。
白衡絕望地看著自己的身體下麵不斷被塞進乾草。
還有站在旁邊的老爹那一副,『我很好,很堅強,我撐得住』的老臉,一陣無語。
他平常是有多叛逆,才讓老頭子這麼容不下他?
現在自己連魂都飄回來了,他還要燒?!
棺槨旁,幾個工作人員已經準備就緒。
白儒抱著昏迷的南喬,退到一旁,閉上眼睛。
「送白衡……最後一程。」
低沉的聲音在靈堂裡迴蕩,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賓客們紛紛低下頭,有人小聲抽泣,有人別過臉不忍再看。
工作人員點燃了火把。
火光跳動,照亮了靈堂裡一張張悲傷的臉。
火把被高高舉起,落向棺槨下方的乾草堆。
白衡的魂飄在半空,急得直跺腳,
「別燒啊!我還冇死!我真的冇死!你們看看我!我在這兒!在這兒!」
可惜,冇人聽得見。
火把越來越近。
白衡絕望地閉上眼睛。
「呼。」
火把在碰觸到乾草堆的瞬間,滅了。
靈堂裡安靜了一秒。
那個拿著火把的工作人員愣住,低頭看了看手裡還在冒煙的火把頭。
「這……」他茫然地抬起頭,「怎麼滅了?」
另一個工作人員見出現事故,連忙遞上新的火把。
舉起。
落下。
「呼。」
又滅了。
靈堂裡開始有人竊竊私語。
「怎麼回事?」
「火把有問題吧?」
「換一個試試。」
第三個火把遞過來。
片刻後……
三個火把,三縷黑煙,整整齊齊地冒著煙,像是在舉行什麼詭異的儀式。
白儒將懷裡的南喬交到助手手裡,上前一步,親自接過火把,點燃。
火光跳動,照亮他那張憔悴的臉,他一邊伸手去點燃乾草,嘴裡還一邊唸叨,
「兒啊,我知道你有冤屈。爸一定會為你查清真相,將殺害你的凶手繩之以法!」
「呼。」
白儒手裡的火把,就這麼當著他的麵,滅了。
隻剩下一個黑黢黢的火把頭,冒著裊裊黑煙。
白儒沉默了。
旁邊一個工作人員小聲說:「家主,要不……再換一個?」
「換。」
第五個。
第六個。
第七個。
一個接一個的火把被點燃,一個接一個地熄滅。
靈堂裡堆滿了黑黢黢的火把頭,冒著黑煙,裊裊升騰。
那些黑煙飄啊飄,越來越濃,直到將整個靈堂都包住了。
那畫麵,活像過年時農村廚房裡熏臘肉一樣。
靈堂裡前來弔唁的賓客們,一開始還強忍著,但很快就開始撐不住了。
「咳咳咳……」
「這煙怎麼這麼大……」
「眼睛疼,眼睛疼……」
此起彼伏的咳嗽聲響起,緊接著就是一片揉眼睛的聲音。
那些黑煙像是有什麼魔力,專門往人眼睛裡鑽,熏得一個個淚流滿麵。
哭得簡直比剛剛告別儀式的時候,還要慘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