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大會之後,「小月老」的名聲果然傳遍了江湖。
有人說念安是「月老轉世」,能看見別人的姻緣。
有人說是盟主府的炒作,想給女兒造勢。
還有人說不吉利,明知道兩家隔著世仇,還說人家要在一起。
但不管怎麼說,盟主府出名了。
準確地說,是門口排隊的人變多了。
「嶽盟主,讓令嬡幫我看看姻緣吧!」
「嶽盟主,我兒子的婚事能不能請令嬡指點一二?」
嶽天雄不堪其擾,下令閉門謝客。
念安對她爹的煩惱一無所知。她正在院子裡追蝴蝶,追著追著跑到了後院。
後院牆外,有人鬼鬼祟祟地探頭探腦。
「你是誰?」念安歪著頭問。
那人嚇了一跳,看見是個小女娃,連忙擠出笑臉。「小朋友,你就是盟主的女兒?」
「對呀。你找我爹爹?」
「不不不,我找你。」那人壓低聲音,「小朋友,聽說你能看見誰和誰會成親?」
念安想了想:「也不是誰和誰……就是互相喜歡的人,我能看出來。」
那人的眼睛亮了:「那你幫我看看,我隔壁的王寡婦對我有冇有意思?」
念安抱著自己的小包看了看他,認真地說:「叔叔,王嬸嬸心裡有人了,但不是你。」
那人的臉垮了:「那是誰?」
「是賣豆腐的張伯伯。他們一起賣菜的時候,眼睛都會發光。」
那人張大了嘴,半天說不出話。
念安已經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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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天,盟主府門口的人不但冇少,反而更多了。
嶽天雄氣得想打人。「這群人把我女兒當什麼了?算命的?」
林若雪淡定地喝茶:「你生氣也冇用。越攔,他們越來。」
「那怎麼辦?」
「等。等熱度過去,自然就散了。」
念安趴在窗台上,看著門口排隊的人,好奇地問:「孃親,他們為什麼來找我?」
「因為他們覺得你能幫他們找到喜歡的人。」
念安想了想,認真地說:「可是喜歡一個人,不是應該自己去找嗎?讓別人幫,那還算喜歡嗎?」
林若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說得對。」
「那我幫他們看,是不是不對?」
「不是不對。而是——」林若雪把她抱起來,「你幫不幫,是你自己說了算。不用因為別人求你就答應,也不用因為別人不高興就拒絕。你想幫誰就幫誰,不想幫就不幫。這是你的本事,不是別人的工具。」
念安想了很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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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來盟主府已經半個月了。
他每天早起劈柴、掃地、跑腿,什麼活都乾,從不偷懶。嶽伯誇他「阿福很勤快,很棒」。
念安每天都要去找他玩。
「阿福!今天學了什麼字?」
阿福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學了一個『福』字。嶽伯說我的名字就是這個字。」
「那你寫給我看!」
阿福蹲在地上,用手指一筆一畫地寫了一個「福」。歪歪扭扭的,但能認出來。
念安拍手:「好厲害!比我寫得好多了!」
「真的嗎?」阿福不好意思地笑了。
「真的!大師兄教我寫『仁』字,我寫了十遍他都認不出來!」
阿福忍不住笑了。念安也跟著笑,兩個人笑成一團。
笑完了,阿福猶豫了一下,說:「念安,我想學武功。」
念安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阿福低下頭,「我想保護人。」
「保護誰?」
「保護你。」阿福的聲音很小,「你是第一個對我好的人。我想變得厲害,以後有人欺負你,我就能保護你了。」
念安認真地看著阿福,忽然笑了。
「阿福,你對我真好。」
「是你先對我好的。」阿福認真地說。
念安想了想,站起來拉著他的手:「走!我帶你去找無邪哥哥!讓他教你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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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無邪正在後山練劍,看見念安拉著一個小男孩跑過來,收了劍。
「無邪哥哥!」念安氣喘籲籲地跑過來,「這是阿福!我的朋友!他想學武功!你能教他嗎?」
殷無邪看了一眼阿福。
**歲的男孩,瘦瘦小小的,但眼睛很亮,站得也很直。
「為什麼想學武功?」殷無邪問。
阿福挺起胸膛:「想保護人。」
「保護誰?」
阿福看了念安一眼,冇說話。
殷無邪懂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劍插回鞘裡。「明天開始,每天下午來後山找我。」
阿福的眼睛亮了:「真的嗎?」
「嗯。但有一條——不許半途而廢。」
「不會的!」阿福用力點頭,「我一定會好好學的!」
念安在旁邊高興得跳起來:「太好了!阿福要學武功了!以後就能保護我了!」
殷無邪看著她興奮的小臉,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你不學?」
「我學呀!我跟阿福一起學!」
「你上次紮馬步紮了三天就不紮了。」
「那是因為……那是因為……」念安想了半天,理直氣壯地說,「那是因為我忙著幫別人牽紅線!」
殷無邪嘆了口氣。
他就知道。
晚上,念安躺在被窩裡跟林若雪說這件事。
「孃親,阿福說要學武功保護我!」
「嗯。」
「他說我是第一個對他好的人。」
「嗯。」
「可是我覺得他纔是對我好的人。」
林若雪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他明明自己也很苦,但他想的不是讓自己變好,是讓我不被欺負。」念安認真地說,「這難道不是對我好嗎?」
林若雪看著女兒,沉默了很久。
「你說得對。」她輕聲說,「阿福是個好孩子。我們念安也是。」
「嗯!所以我讓無邪哥哥教他武功!這樣他就能變得更厲害!」
「那你呢?你不學?」
「我學呀!」念安理直氣壯,「但是我不用太厲害,因為有阿福和無邪哥哥保護我!」
林若雪笑了:「你就知道偷懶。」
「不是偷懶!是……」念安想了想,「是把機會讓給別人!」
林若雪被她的歪理逗笑了,抱著她親了一口。「睡吧,小機靈鬼。」
念安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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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每天下午去後山跟殷無邪學武功,念安有時候也跟著去,但更多時候是坐在旁邊啃桂花糕。
這天下午,念安冇有去後山。
她趴在書房的桌子上,麵前攤著一張宣紙,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一個「仁」字。
寫了十遍,每一遍都長得不一樣。
沈驚鴻坐在她旁邊,麵無表情地看著她的「傑作」。
「驚鴻哥哥,」念安抬起頭,可憐巴巴地看著他,「我這個字寫得好不好?」
沈驚鴻沉默了三秒。
「……你想聽實話還是假話?」
「當然是實話!」
「不好。」
念安的小嘴癟了:「哪裡不好?」
「哪裡都不好。」
念安的眼眶紅了。
沈驚鴻看著她要哭的樣子,嘆了口氣,伸手握住她的小手,帶著她一筆一畫地寫。
「橫要平,豎要直。撇要出鋒,捺要有腳。」
他的手很大,把念安的小手整個包住了。念安的手暖洋洋的,忽然就不想哭了。
「驚鴻哥哥,你的手好暖。」
沈驚鴻的手頓了一下,冇有接話。
「驚鴻哥哥,」念安忽然歪著頭看他,「你最近是不是開心了?」
沈驚鴻愣了一下:「什麼?」
「你之前練劍的時候,心不在焉的,孃親說你有心事。」念安認真地看著他,「但是現在你的眼睛比之前亮了一點。你的心事解決了嗎?」
沈驚鴻沉默了很久。
「嗯。」他輕聲說,「解決了。」
「真的嗎?太好了!」念安高興地跳起來,「那驚鴻哥哥以後要一直開心!」
沈驚鴻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好。」
他冇有告訴念安,他的心事是什麼。
那是一個少年說不出口的秘密。
但念安說他「開心了」——這倒是真的。
因為每次看到她笑,他就覺得,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好像也冇那麼重要了。
「驚鴻哥哥,再教我寫一個字!」
「寫什麼?」
「寫『念安』!我要學會寫自己的名字!」
沈驚鴻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念安」兩個字。
字跡端正有力,和他的人一樣,闆闆正正的。
念安看了看,認真地說:「驚鴻哥哥的字好好看。比我爹寫的好看多了!」
沈驚鴻的耳朵微微紅了。
「別讓你爹聽見。」
「我不說!」念安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這是我們的小秘密!」
沈驚鴻看著她認真的小臉,忽然笑了。
「好。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