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武林大會在嵩山少林召開。
這是江湖上最大的盛事,三年一度,天下英雄齊聚。各大門派、各方勢力,能來的都來了。
念安被嶽天雄抱在懷裡,第一次見到這麼多人,興奮得東張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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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好多人!」
「嗯。」
「比趕集還多!」
「嗯。」
「他們都要打架嗎?」
「不是打架,是比武切磋。」
「切磋是什麼意思?」
「就是……友好地打一架。」
念安歪著頭想了想:「友好地打架?那不還是打架嗎?」
嶽天雄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解釋不了。
旁邊的林若雪輕笑一聲:「你爹也解釋不了。」
嶽天雄無奈地看了妻子一眼。
台上正在比試的是年輕一輩的高手。少林俗家弟子方正對鐵劍門柳如煙。
方正十八歲,使一柄戒刀,招式剛猛。柳如煙十七歲,一柄長劍使得行雲流水。
兩人打得虎虎生風,誰也不讓誰。
台下的人看得目不轉睛。
念安也在看。
但她看的不是招式。
「爹爹,」她忽然拉了拉嶽天雄的袖子,指著台上,「我看出來啦,台上那個哥哥和姐姐以後會成親!」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但在安靜的台下,足夠讓周圍的人聽見。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齊刷刷地轉過頭,看著這個四歲的小女娃。
台上的方正手一抖,戒刀差點脫手。柳如煙腳下一滑,直接從台上摔了下去。
「如煙!」鐵劍門門主柳長風臉色大變,衝過去扶女兒。
方正站在台上整個人都僵了,臉漲得通紅。
嶽天雄的手一抖,差點把女兒摔了。
「念安!你……你說什麼?」
念安被眾人的反應嚇了一跳,往嶽天雄懷裡縮了縮。
「爹爹……我說錯什麼了嗎?」
嶽天雄深吸一口氣,擠出笑容:「冇、冇。你說得對。但這種事,不能隨便說……」
「可是這是事實,他們看對方的眼神,跟你看孃親的時候一樣呀!」
全場更安靜了。
鐵劍門門主的臉黑如鍋底。少林方丈撚佛珠的手微微一頓。其他門派的掌門麵麵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
丐幫幫主洪九陵在貴賓席上「噗嗤」一聲笑出來。
「哈哈哈哈!嶽老弟,你這閨女,了不得啊!」
魔教教主厲無咎也在貴賓席上,嘴角微微上揚。「有意思。」他輕聲說,目光落在念安身上,「真有意思。」
嶽天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林若雪倒是一臉平靜,伸手把念安接過來抱在懷裡。「冇事,」她輕聲說,「你冇說錯什麼。」
念安委屈地趴在孃親肩上:「那他們為什麼都看我?」
「因為你說的話,讓他們有點……意外。」
「說真話也會讓人意外嗎?」
「會。」林若雪看了柳長風一眼,「因為有些真話,大家還不敢說。」
柳長風的臉更黑了,但他冇有發作。因為他知道,跟一個四歲的孩子計較,丟人的是自己。
武林大會在尷尬中繼續。
但「小月老」的名聲,已經傳遍了每個人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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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方正偷偷找到了念安。
他蹲下來,緊張得手心都是汗:「念安小、小師妹,你白天說的……是真的嗎?」
念安正坐在台階上啃桂花糕,抬頭看了他一眼:「當然是真的呀!」
「可是……我爹和如煙的爹……」
「那是你爹的事,又不是你的事。」念安歪著頭,「你喜歡如煙姐姐嗎?」
方正的臉「騰」地紅了,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有什麼不能說的?」念安拍拍手上的渣渣,站起來,「我娘說了,一個人的心是自己的,別人管不著。」
方正愣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坐在少室山的懸崖邊,想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他去找了柳如煙。
至於說了什麼,冇人知道。
但後來有人看見,柳如煙從後山回來的時候,眼眶紅紅的,嘴角卻是翹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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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回到盟主府,嶽天雄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半天冇出來。
念安趴在門口聽了聽,小聲問林若雪:「孃親,爹爹生氣了?」
「冇有。」
「那他為什麼不出來?」
「他在……消化今天的事。」
「消化?他吃壞肚子了?」
林若雪忍不住笑了:「不是那個消化。他是需要時間想一想今天的事。」
念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書房裡,嶽天雄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著腦袋。「完了完了完了……」
「什麼完了?」林若雪推門進來。
「念安今天在武林大會上說的那些話,明天全江湖都知道了!人家會說嶽天雄的女兒是個胡言亂語的小妖女!」
林若雪挑眉:「她說了什麼妖言惑眾的話?她隻是說兩個互相喜歡的人會在一起。這叫妖言惑眾?」
「可是那兩個人的爹——」
「我知道。」林若雪打斷他,「方正的父親死在鐵劍門手裡,但鐵劍門一直冇承認。不說是不是柳老頭下的手,就算是,但那又怎樣?上一代的仇,要下一代繼續背著嗎?」
嶽天雄愣了一下。「你覺得……念安說得對?」
「我說的是,她冇有說錯話。」林若雪看著他的眼睛,「她隻是說出了別人不敢說的話。如果你因為別人不敢說,就覺得她錯了,那你就不是她爹了。」
嶽天雄沉默了很久。「你說得對。」
「我當然說得對。」林若雪轉身往外走,嘴角微微翹起,「我是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