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穀的事解決了。
阿福把鐵牌埋在了穀口的老鬆樹下,每年清明會來看。他的心結解開了大半,雖然偶爾還會發呆,但眼睛裡那層灰濛濛的東西,已經散了不少。
一行人騎馬離開斷魂穀,往回走。
念安趴在殷無邪懷裡,風從身後吹來,吹動了鬆樹上的白布。
「念安。」殷無邪忽然開口。
「嗯?」
「你剛纔在穀口係白布的時候,手在發光。」
念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冇有呀。」
「現在冇有。剛纔有。」殷無邪的聲音很輕,「很淡的光,紅色的。」
念安歪著頭想了想。「也許是因為我在牽紅線?」
「牽誰的?」
「阿福和他爹孃的。」念安認真地說,「他們以前看不見對方,我幫他們指了一條路,讓他們能看見。」
殷無邪沉默了一會兒。「你不是月老。」
「那我是誰?」
「你是念安。」
念安想了想,覺得冇什麼區別,但還是冇反駁,趴回殷無邪懷裡。
阿福坐在江小魚後麵,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阿福,你還好嗎?」江小魚問。
「嗯。」阿福抬起頭,看著前方的路,「小魚哥哥,回去之後,我想好好練功。」
「為什麼?」
「因為我想保護人。」
「保護誰?」
阿福冇有回答。但他的眼睛,看向前麵念安的背影。
江小魚看到了,笑了。「行,回去我教你。」
「謝謝小魚哥哥。」
一行人走了半天,眼看就要出山了。
忽然,前麵的路被一堆亂石堵住了。
「怎麼回事?」沈驚鴻勒住馬,皺著眉看著前方。
江小魚下馬,跑過去看了看。「山體滑坡,路斷了。走不了。」
「能繞嗎?」
江小魚看了看周圍的地形。「能。但要多走兩天。從南邊繞,經過青峰鎮。」
沈驚鴻沉默了一下。「那就繞。」
念安從殷無邪懷裡探出頭。「青峰鎮?那裡好玩嗎?」
「不知道。」殷無邪說。
「那我們去看看!」
殷無邪冇有回答,隻是把她往懷裡攏了攏。風大了,怕她著涼。
一行人調轉馬頭,往南邊繞去。
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樹越來越密。念安一開始還興奮地東張西望,過了半個時辰就蔫了,趴在殷無邪懷裡打瞌睡。
「無邪哥哥。」
「嗯?」
「我好像聞到了什麼。」
殷無邪吸了吸鼻子。是煙。不是炊煙,是……燒東西的煙。
他看向沈驚鴻。沈驚鴻也聞到了,臉色微微變了。
「前麵可能有情況。」沈驚鴻壓低聲音,「小心。」
一行人放慢了速度,悄悄靠近。
煙越來越濃。念安醒了,揉了揉眼睛。「好嗆……」
「別說話。」殷無邪捂住她的嘴。
前麵是一個小村子。十幾戶人家,但此刻,大半的房子都在燒。火光沖天,濃煙滾滾,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味道。
念安的眼睛瞪大了。「著火了!」
沈驚鴻做了個手勢,示意大家停下。他一個人悄悄靠近,觀察了一會兒,回來了。
「有人故意放的。」他的聲音很冷,「不是意外。」
「誰放的?」江小魚問。
「不知道。人已經走了。」沈驚鴻看著村子,「但我聽見有人在哭。可能還有人活著。」
念安拉著殷無邪的手。「無邪哥哥,我們去救人!」
殷無邪看了沈驚鴻一眼。沈驚鴻點頭。
幾個人下了馬,衝進村子。
火很大,熱浪撲麵而來。念安被殷無邪抱在懷裡,用披風蓋住她的臉。
「有人嗎?」江小魚大聲喊。
「這裡……救命……」一個微弱的聲音從一間還冇完全燒著的房子裡傳出來。
江小魚衝進去,不一會兒,背著一個老人出來了。老人的腿被燒傷了,血肉模糊。
「還有嗎?」沈驚鴻問。
「還有一個姑娘。」江小魚喘著氣,「在裡麵,被柱子壓住了,我搬不動。」
殷無邪把念安放在安全的地方。「待著別動。」然後衝進了火場。
念安站在外麵,看著火光,手心都是汗。
她不怕火。但她怕殷無邪受傷。
「無邪哥哥……快點出來……」
過了一會兒,殷無邪從火場裡出來了。他懷裡抱著一個姑娘,大概十五六歲,臉上全是灰,昏迷不醒。
殷無邪把她放在地上,自己喘著粗氣。他的袖子燒焦了一塊,手背上有一道燙傷的痕跡。
念安跑過去,抓住他的手。「無邪哥哥,你受傷了!」
「冇事。」
「有事!紅了!起泡了!」
殷無邪冇有反駁,隻是把手抽回來,藏進袖子裡。
被救出來的老人坐在地上,看著燒燬的房子,老淚縱橫。
「都燒了……都燒了……」
念安蹲下來,遞給他一塊桂花糕。「爺爺,不哭。人還在,比什麼都重要。」
老人看著桂花糕,又看著念安,哭得更厲害了。
火漸漸小了。村子裡其他活著的人陸續從外麵回來——他們有的在地裡乾活,有的去鎮上趕集,躲過了一劫。
但大多數人都燒死在裡麵了。
念安聽著那些人哭,自己也紅了眼眶。
「無邪哥哥,誰放的火?」
「不知道。」
「為什麼要放火?」
殷無邪看著她。「可能是有些人不喜歡看到別人過得好,也可能是......」
念安生氣地說:「他們是壞人。」
「是。」
念安冇有再問。她走到那個被救出來的姑娘身邊。
姑娘已經醒了,坐在一塊石頭上,抱著膝蓋,眼睛紅紅的,但冇有哭。
她隻是呆呆地看著燒燬的房子,像丟了魂一樣。
「姐姐,你叫什麼名字?」念安蹲下來。
姑娘轉過頭,看著念安,眼神空洞。「小荷。」
「小荷姐姐,你看起來好傷心。」
小荷冇有說話。她的嘴唇在抖,但冇有聲音。
念安握住她的手。「你想哭就哭,不丟人。」
小荷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哭得很凶,渾身都在抖。
念安就那樣握著她的手,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小荷的哭聲漸漸小了。她抬起頭,看著念安。
「你是誰?」
「我叫念安。」
「念安……」小荷重複了一遍,「謝謝你救我。」
「不用謝。是無邪哥哥救得你。」念安指了指殷無邪。
小荷看向殷無邪,微微點頭。「謝謝。」
殷無邪冇有說話。
小荷低下頭,看著自己被燒焦的裙角。「我爹……我娘……都冇了。」
念安的手緊了緊。「姐姐,你還有別的親人嗎?」
「有一個表哥,在青峰鎮。」
「那我們去青峰鎮找你表哥!」
小荷搖頭。「不去了。」
「為什麼?」
「我不能連累他。」
念安疑惑地眨著眼睛看著小荷。
「連累?什麼意思?」
小荷低下頭,不說話了。
念安覺得不對勁。她看向殷無邪。殷無邪也皺了皺眉。
他蹲下來,看著小荷。
「誰放的火?」
小荷的身體抖了一下。
「我不知道。」
「你知道。」殷無邪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小荷咬著嘴唇,冇有說話。
念安看著她的眼睛,忽然說:「姐姐,你害怕。你怕說出來,那個人也會來找你。」
小荷抬起頭,看著念安,眼眶又紅了。
「小荷姐姐,你不要怕。」念安握住她的手,「我們很厲害的!我爹爹是武林盟主!無邪哥哥武功很高!驚鴻哥哥和小魚哥哥也很厲害!你說出來,我們幫你!」
小荷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是……鎮上的王員外。」
「王員外?」江小魚湊過來,「乾什麼的?」
「他……他是個商人,做布匹生意的。但實際上……」小荷的聲音越來越小,「他強買女孩子。把村子裡長得好看的姑娘買走騙走,賣到很遠的地方。」
念安的眼睛瞪大了。
「我表妹去年就被他騙走了。」小荷的眼淚又掉了下來,「我報了官,但官府不管。王員外有錢,跟縣太爺是親戚。」
「然後呢?」殷無邪問。
「然後……」小荷的聲音在抖,「他知道了是我報的官。他讓人傳話,說要讓我『閉嘴』。」
念安握緊了拳頭。「所以他就放火燒了村子?」
「他不知道我今天不在家。」小荷低下頭,「我爹、我娘……村子裡的大家......他們……」
她哭得說不出話了。
念安的眼眶也紅了。但她冇有哭。
她站起來,走到殷無邪麵前。
「無邪哥哥,我們去找這個王員外。」
殷無邪看著她的眼睛。「你確定?」
「確定。」念安的聲音很堅定,「但是孃親說不能隻聽信一家之言,所以我們要去調查。如果他真的害了很多人,那我們就要抓住他。」
殷無邪看向沈驚鴻。
沈驚鴻點頭。
「去青峰鎮。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