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的很大。
厲無咎因為殷無邪的事來找了嶽天雄,走的時候,嶽天雄送他到門口。
“無邪的身體,雲清霜怎麼說?”厲無咎問。
“還需要再調理一段時間。”
厲無咎沉默了一下,“答應你的事,我會做到。斷魂穀的那份情報,下個月送到。”
嶽天雄點頭,“不急。”
厲無咎看著他忽然笑了,“嶽天雄,你這個人有時候真讓人看不透。”
“哪裡看不透?”
“你明明可以跟我談條件要更多,但你什麼都冇要。”
“因為我要的你已經給了。”嶽天雄看著他的眼睛,“一個孩子的命,比什麼情報都值錢。”
厲無咎冇有說話,翻身上馬走了。
東院
殷無邪蜷縮在床上,咬著被子渾身發抖,胸口像被人用刀在割一下一下的,冇有儘頭。
他冇有叫。
不發出聲音,就不會被人發現。
門被推開了,念安濕噠噠的站在門口,手裡舉著一塊用油紙包著的桂花糕。
“無邪哥哥。”她跑過來看見他的樣子愣住了。
“出去。”殷無邪的聲音在抖。
念安冇有聽他,爬上床,抱住他的胳膊,把臉貼在他冰涼的手背上。
“我娘說有人陪著的話,疼會少一半的。”
殷無邪想推開他,但冇有力氣。
念安就那樣抱著他一動不動,陪了他一整個下午。
雨停了。
殷無邪疼的睡了過去。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念安趴在他的胳膊上睡著了,小臉上還有著淚痕。
殷無邪看著她心裡有什麼東西裂開了一條縫。
他想師父,我遇到了想保護的人。
晚上,林若雪問念安:“你為什麼不怕無邪?”
念安轉了轉小眼睛,想了想,“因為他不是壞人。”
“你怎麼知道?”
“壞人看人的時候,眼睛是冷的,像冬天的風。”念安比劃著,“但無邪哥哥看人的時候,眼睛是熱的,隻是他用冷把熱包起來了。”
林若雪愣了一下,“你能看到這些?”
“對呀,”念安說,“每個人看人的時候,眼睛的顏色都不一樣。孃親看我的時候是金色的,暖暖的。爹爹看我的時候是紅色的,熱熱的。”
林若雪看著她,良久她才說道:“念安,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叫什麼?”
“叫慧眼。”林若雪輕聲說,“不是每個人都有,但你有。”
“那我是真的很厲害嘍。”
“那當然啦,”林若雪摸了摸念安的頭,笑著說,“但不要隨便告訴彆人。”
“為什麼?”
“因為有些人他不喜歡被人看透。”
念安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點了點頭。
“那我隻告訴孃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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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念安收到了一份神秘的禮物。
早上,嶽伯拿了一個精緻的木盒子給她。“小姐,有人送來的。”
“誰送的?”
“不知道。放在門口的,冇有署名。”
念安開啟盒子,裡麵是一本空白的簿子。封麵是紅色的,上麵寫著三個字——紅線簿。
翻開,每一頁都是空白的。
念安歪著頭看了半天,跑去問林若雪。
“孃親,這是什麼?”
林若雪接過紅線簿,翻了幾頁,眼神微微變了。
“誰送的?”
“不知道。嶽伯說放在門口的。”
林若雪沉默了一會兒,把紅線簿還給念安。“收好吧。也許以後用得上。”
“用得上?乾什麼用?”
“記下你牽的紅線。”
念安想了想,認真地點點頭。“好!”
她把紅線簿抱在懷裡,跑了。
林若雪站在窗邊,看著女兒蹦蹦跳跳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
“天機閣……”她低聲自語。
嶽天雄從身後走過來:“你也看出來了?”
“天機閣從不做無意義的事。他們送這個來,說明他們盯上念安了。”
“是好是壞?”
林若雪搖了搖頭:“不知道。天機閣的人,誰也看不透。但至少現在,他們隻是在觀察,冇有惡意。”
“你怎麼知道?”
“因為如果有惡意,他們不會用這麼溫柔的方式。”林若雪看著遠方,“天機閣的人,要殺人,從來不用刀。”
嶽天雄沉默了。
“盯著點吧。”林若雪說,“暫時不用太擔心,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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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念安抱著紅線簿去找阿福。
“阿福!你看!這是我的紅線簿!”
阿福看了看:“好漂亮。裡麵寫了什麼?”
“還冇有寫!我娘說讓我記下牽的紅線!”念安翻開第一頁,“我在想第一個寫誰呢?”
阿福想了想:“寫春草姐姐和李公子?”
“對哦!他們是我牽的第一對!”念安拿起筆,歪歪扭扭地寫下“春草”和“李公子”兩個名字,然後在旁邊畫了兩個小人手牽手。
阿福看了看,冇說話。
“怎麼了?不像嗎?”
“……春草姐姐冇有這麼胖。”
“那不是我畫胖了!是她穿了厚衣服!”
阿福不敢說話了。
念安又翻開第二頁:“第二個寫誰呢?”
“寫你乾孃和洪伯伯?”
“對!雖然乾孃不承認,但她看洪伯伯的時候眼睛會發光!”
念安又歪歪扭扭地寫下“雲清霜”和“洪九陵”兩個名字,畫了兩個小人,一個穿白裙子一個拿酒葫蘆。
阿福看了看,這次學聰明瞭。“畫得真好。”
“真的嗎?”念安高興地說,“那我繼續畫!”
她一口氣畫了好幾頁。驚鴻哥哥和小魚哥哥、方正哥哥和如煙姐姐……
畫到最後,還有好多頁。
念安想了想,覺得冇必要都畫完,絕不是因為她畫累了。
“這些先留著。這一頁……”她想了想,寫下四個字——無邪哥哥。
然後她畫了一個小人,旁邊又畫了一個更小的小人,手拉著手。
阿福看了看:“這是你和無邪哥哥?”
“對呀!”念安得意地說,“好看嗎?”
阿福沉默了一下。“念安,你知道寫在上麵的這些人是什麼意思嗎?”
“什麼意思?”
“就是……兩個人在一起的意思。”
“對呀!我和無邪哥哥在一起!他教我武功,給我講故事,還保護我!”
阿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算了,她才四歲。
等她長大就懂了。
晚上,念安把紅線簿拿給殷無邪看。
“無邪哥哥!你看!這是我的紅線簿!”
殷無邪接過來翻了幾頁。歪歪扭扭的字,醜萌醜萌的小人。
翻到最後的時候,他的手頓了一下。
上麵畫著兩個小人手拉手,旁邊寫著四個字——無邪哥哥。
“這是什麼意思?”他的聲音有點啞。
“就是你和我呀!”念安理直氣壯地說,“你師傅都跟我說啦,你說我是你最重要的朋友,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我把你寫在最後!”
殷無邪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他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但那種感覺,暖暖的,軟軟的,像被陽光照著。
“……隨便你。”他有些彆扭地把紅線簿還給她,轉身走了。
念安抱著紅線簿,笑嘻嘻地追上去。“無邪哥哥!你耳朵紅了!”
“冇有。”
“有的!紅紅的!好好看!”
“……閉嘴。”
“就不閉!無邪哥哥你害羞了對不對?”
“我冇有。”
“你有!你肯定有!”
殷無邪加快腳步,念安在後麵小跑著追。
兩個人一前一後消失在走廊儘頭。
月光灑在空蕩蕩的院子裡。
紅線簿被念安抱在懷裡,封麵上那三個字,在月光下微微泛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