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
沈婉兒從裡麵走出來,眼睛紅紅的,但她冇有哭。
她走到念安麵前,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你叫念安?謝謝你。”
“不用謝。”念安認真地看著沈婉兒的眼睛說,“姐姐,那些人為什麼抓你?”
沈婉兒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我爹要把我嫁給一個我不喜歡的人。”
“那你就不嫁就好了。”
“可是……”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不想嫁就是不嫁。”念安打斷她,“我娘說了,成親是一輩子的事。跟不喜歡的人,一輩子怎麼過?”
沈婉兒看著她,眼淚又掉了下來。
“你說得對。”
“我當然說得對!”念安彎彎眼睛,笑了,“姐姐,你要去哪?我們送你。”
沈婉兒看了一眼陸沉。
陸沉微微點頭。
“我……”沈婉兒想了想,“我想去江南。我娘生前在那裡住過。我想去看看。”
“江南?”念安的眼睛亮了,“我們剛從江南迴來!那裡可好看了!有小橋,有流水,有柳樹,還有慕容姐姐!”
沈婉兒也開心的笑了。
“那我去江南。”
念安從懷裡掏出最後一塊桂花糕,遞給她。
“姐姐,這個給你。路上吃。到了江南,找慕容家。提我的名字,慕容伯伯人很好,會收留你的。”
沈婉兒接過桂花糕,看著念安,眼眶又紅了。
“念安,你為什麼要幫我?”
“因為你冇有做錯事。你隻是不想被人安排,不想和不喜歡的人過一輩子。”念安認真地說,“冇有做錯事的人,不應該被欺負。”
沈婉兒抱住她,哭了很久。
灰衣劍客陸沉站在旁邊,看著念安,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變化。不是灰色的了。是有一點光,很淡很淡,。
殷無邪注意到了。
他冇有說話,隻是把念安抱起來,走回了房間。
“無邪哥哥。”
“嗯?”
“陸叔叔的眼睛變了。”
“變了?”
“嗯。之前是灰色的,現在有一點點金色。”念安笑了,“他以前一定不是這樣的。他以前一定是個好人。”
殷無邪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因為金色的人,都是好人。”念安認真地說,“孃親是金色的,我也是金色的。陸叔叔也是金色的。”
殷無邪冇有說話。他把念安放在床上,替她蓋好被子。
“睡吧。明天還要趕路。”
念安點點頭,閉上眼睛。她翻了個身,嘴裡嘟囔著:“沈姐姐……陸叔叔……紅線……金色的……”
殷無邪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光照在窗欞上,像一把銀色的刀。
但他的心,不是刀。是軟的。被念安一點一點地,磨軟的。
————
第二天一早,念安醒來的時候,沈婉兒已經走了。
她站在客棧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街道,心裡有點難過。
“無邪哥哥,沈姐姐走了。”
“嗯。”
“她怎麼不跟我說再見?”
“她不想吵醒你,也不想分離。”
念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可是我想跟她說再見。”
殷無邪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她會記得你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給了她桂花糕。”
念安想了想,覺得這個答案很有道理,於是點點頭。
“那走吧。我們也該回家了。”
幾個人上了馬車,往嵩山的方向走。
念安趴在殷無邪懷裡,翻著紅線簿。
她翻到沈婉兒那頁,在“?”旁邊畫了一個小人。小人的眼睛很大,很大,像兩顆星星。她又畫了一個小人,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把劍。兩個小人,一高一矮,站在一起,像在等什麼。
念安看著那兩個小人,想了想,又在他們中間畫了一條線。
“無邪哥哥。”
“嗯?”
“沈姐姐和陸叔叔,以後會在一起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們的線是金色的。”念安合上紅線簿,“金色的人,會找到金色的人。”
殷無邪冇有說話
他看著念安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金色的光,暖暖的,像太陽。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裡有冇有金色。但他知道,念安說的,都是對的。
馬車繼續往前走。
青州城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了一個小點,消失在天邊。念安趴在殷無邪懷裡,看著窗外的風景。樹在往後退,雲在往前飄,遠處的山越來越近。
嵩山快到了。家快到了。
她摸了摸懷裡的兩個布包。一個是慕容伯伯給的名單,一個是慕容伯伯給的“世代相傳的東西”。
兩個布包,並排貼著天蠶甲,暖暖的。她不知道裡麵裝的是什麼,但她知道,那是很多人托付給她的信任。
信任,比什麼都重。但念安不怕重。
因為她是小月老。小月老,就是要幫人牽著線,幫人揹著東西,幫人走完走不完的路。
這就是她擁有這些能力的代價,也是她甘願承擔起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