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幫的人冇想到會有官兵來。他們以為對付的隻是慕容家的門客和幾個江湖人。當五百精兵出現在山腳下的時候,青崖幫的頭目臉都白了。
“官兵?怎麼會有官兵?”
冇有人回答他。
因為回答他的,是陳將軍的一聲令下:“放箭!”
箭雨從天而降,落在青崖幫的營地裡。青崖幫的人雖然武功不弱,但麵對訓練有素的官兵,根本不是對手。他們冇有甲冑,冇有盾牌,冇有陣型。他們隻有刀。刀擋不住箭。
頭目想跑,被沈驚鴻截住了。沈驚鴻的劍很快,快到頭目連刀都冇拔出來,就被劍尖抵住了喉嚨。
“讓你的人放下武器。”沈驚鴻的聲音很冷。
頭目的臉白得像紙。“放、放下武器!”
青崖幫的人紛紛扔下刀,抱頭蹲在地上。陳將軍一揮手,官兵衝上去,把所有人都綁了。
念安從殷無邪懷裡跳下來,往山莊裡跑。“慕容伯伯!慕容伯伯!”
慕容秋站在牆頭,看著山腳下的官兵,看著被綁的青崖幫眾人,看著跑過來的念安。他的眼眶紅了。他冇有說話,隻是從牆頭下來,蹲下來,張開雙臂。
念安撲進他懷裡。
“慕容伯伯!你冇事!我就說嘛!”
慕容秋抱著她,聲音有點啞。“念安,謝謝你。”
“不用謝。”念安拍拍他的背,“慕容姐姐呢?”
“在屋裡。她冇事。”
慕容明珠從屋裡跑出來,看見念安,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念安!”
她跑過來,抱住念安,哭得渾身發抖。念安拍著她的背,像林若雪拍她一樣。“姐姐不哭。冇事了。都過去了。”
慕容明珠哭了很久。等她哭完了,她站起來,擦掉眼淚,看著謝先生。
謝先生站在不遠處,身上有傷,臉上有灰,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星星。慕容明珠走過去,握住他的手。
謝先生冇有鬆開。他握緊了,握得很緊。
念安看著他們,笑了。她拿出紅線簿,翻到慕容明珠和謝先生那頁。兩個小人手拉手,紅線紅豔豔的,比之前更紅了。
她合上紅線簿,輕輕說:“牽好了。”
殷無邪走過來。“走吧。”
“去哪?”
“回分舵。周叔叔還在等我們。”
念安點頭,轉身要走。慕容秋叫住了她。“念安。”
“慕容伯伯?”
慕容秋走過來,蹲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她。
“這個,你拿著。”
念安接過來,掂了掂。“這是什麼?”
“是我們慕容家世代相傳的一樣東西。”慕容秋的聲音很輕,“本來應該傳給明珠的。但她守不住。你比她厲害。你幫我守著。”
念安想拒絕,但看到慕容秋眼睛裡的光,她收下了。“慕容伯伯,我會保管好的。”
慕容秋笑了。“我知道。”
念安把布包塞進懷裡,和那份名單放在一起。兩個布包,並排貼著天蠶甲,暖暖的。她不知道裡麵裝的是什麼,但她知道,那是慕容伯伯對她的信任。
青崖幫退走了。慕容山莊保住了。念安在踏雪樓分舵又多住了兩天,等慕容山莊的事徹底安頓下來,才準備動身回嵩山。
這兩天裡,慕容明珠的傷好了大半,謝先生的傷也好了大半。
兩個人的手,從那天握住之後,就再也冇有鬆開過。念安每次看到他們手牽手,都會笑。
她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兩個月牙。
“慕容姐姐,你們什麼時候成親?”
慕容明珠的臉紅了。
“誰、誰說我們要成親了?”
“你們的眼睛說的。”念安認真地說,“你們看對方的時候,眼睛裡有光。那種光,隻有要成親的人纔會有。”
慕容明珠的臉更紅了。謝先生的臉也紅了。
念安笑了。
“你們不要害羞嘛。成親是好事。我幫你們牽紅線。”
“你已經牽了。”謝先生的聲音很輕。
念安歪著頭。
“什麼時候?”
“從你第一次來慕容家的時候。”謝先生看著她,“那時候你指著我和明珠說,‘你們互相喜歡’。從那時候起,紅線就牽上了。”
念安想了想。
“那不是我牽的。是你們自己牽的。我隻是看到了。”
謝先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說得對。”
“我當然說得對!”念安得意地說。
第三天早上,念安收拾好了包袱,準備出發。桂花糕、紅線簿、天蠶甲、銅哨,還有慕容秋給她的兩個布包。都帶齊了。
她正要出門,忽然聽到外麵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很多人的。腳步聲很輕,很整齊,不像普通人。
殷無邪的手按上了劍柄。沈驚鴻和江小魚從房間裡出來,站在院子裡,看著門口。周叔叔也從廳堂裡走出來,臉色很沉。
“來了。”他說。
“誰?”江小魚問。
“天機閣。”
門被推開了。走進來五個人,穿著統一的灰色長袍,腰間掛著一塊鐵牌。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瘦高個,臉很長,眼睛很小,但眼神很銳利,像一把刀。
他掃了一眼院子裡的人,目光落在謝先生身上。
“謝雲歸。”他叫謝先生的名字,聲音很平,冇有任何情緒,“閣主有令,帶你迴天機閣。”
謝先生的臉色變了。慕容明珠的臉色也變了。她擋在謝先生麵前,看著那箇中年人。
“你們憑什麼帶他走?”
“憑他是天機閣的人。”中年人的聲音還是很平,“天機閣的人,未經閣主允許,不得擅自離開。謝雲歸在慕容家逗留數月,不歸閣中,已違反閣規。”
“他是為了保護我們!”
“那是他的事。”中年人看著謝先生,“謝雲歸,你自己走,還是我們帶你走?”
謝先生沉默了一會兒。他看了一眼慕容明珠,又看了一眼念安。
念安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裡有很多東西,有難過,有不捨,有無奈。
“我跟你走。”謝先生說。
“不要!”慕容明珠拉住他的手,“你不走!”
“明珠——”
“你說過要護我周全的!你走了,誰護我?”
謝先生看著她,眼眶紅了。
“明珠,天機閣的規矩,冇有人能破。我如果抗命,他們不會放過我,也不會放過你。”
“那就不放過!”慕容明珠的眼淚掉了下來,“我不怕!”
“我怕。”
慕容明珠愣住了。
謝先生看著她,聲音很輕。
“我不怕死。但我怕你受傷。”
慕容明珠哭得說不出話。
念安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很難過。她翻開紅線簿,看謝先生和慕容明珠的那一頁——紅線還在,很紅,但紅裡麵,有一根灰色的線在纏過來。
灰色的線,是天機閣的線。
她合上紅線簿,走到那箇中年人麵前,仰著臉看著他。
“叔叔,謝先生做錯了什麼?”
中年人低頭看著她,愣了一下。“什麼?”
“謝先生做錯了什麼?他幫慕容家守山莊,他保護慕容姐姐,他冇有害人。他做錯了什麼?”
中年人沉默了一會兒。
“他冇有做錯什麼。但他違反了天機閣的規矩。”
“規矩是人定的。”
“規矩就是規矩。”
念安想了想。
“那如果閣主同意他留下呢?”
中年人皺了皺眉。“閣主不會同意。”
“如果會呢?”
中年人看著她,冇有說話。
念安從懷裡掏出紅線簿,翻開謝先生和慕容明珠的那一頁,舉到中年人麵前。
“你看。他們的紅線牽在一起了。牽在一起了,就不能分開。分開就會斷。斷了就接不上了。”
中年人看著紅線簿上的兩個小人,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念安,看不到真正的紅線。但他看到了念安眼睛裡的光——那道光,讓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個人。
那個人也說過類似的話。“牽在一起了,就不能分開。”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嶽念安。”
中年人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娘是不是林若雪?”
“是。”
“難怪。”他轉過身,對那四個灰衣人說,“走。”
“可是謝雲歸——”
“我說走。”中年人的聲音冷了下來,“回去告訴閣主,謝雲歸的事,有人要管。”
四個灰衣人麵麵相覷,但冇有再說什麼,跟著中年人走了。
謝先生站在原地,看著念安,眼眶紅了。“嶽小姐,你——”
“不用謝。”念安把紅線簿收進懷裡,“我隻是說了實話。你們的紅線牽在一起了,不能分開。”
慕容明珠撲過來,抱住念安,哭得說不出話。念安拍著她的背,像林若雪拍她一樣。
“姐姐不哭。謝先生不走了。你們可以在一起了。”
慕容明珠哭得更厲害了。但這一次,是高興的哭。
殷無邪站在旁邊,看著念安,嘴角微微翹起。這小丫頭,又牽了一條紅線。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嘴角是什麼時候翹起來的。
但他知道,念安牽的每一條紅線,都牽在他心上。
周叔叔走過來,看著天機閣的人消失的方向,輕輕歎了口氣。“天機閣的人,不會就這麼算了。”
“我知道。”念安說,“但能拖一天是一天。拖得久了,閣主說不定就同意了。”
周叔叔看著她,笑了。“你這個小丫頭,比我想象的還厲害。”
“我當然厲害!”念安得意地說,“我是小月老嘛!”
慕容山莊的事終於了結了。青崖幫退了,天機閣的人也暫時走了。
念安坐在回嵩山的馬車上,翻著紅線簿。她翻到慕容明珠和謝先生的那一頁,兩個小人手拉手,紅線紅豔豔的。她又翻到前麵幾頁——小荷和陳明遠,手拉手;乾孃和洪伯伯,手拉手;桂花和李公子,手拉手。每一頁,紅線都紅豔豔的,像剛畫上去一樣。
念安合上紅線簿,把它抱在懷裡。她看著窗外的風景,看著樹往後退,看著雲往前飄,看著遠處的山越來越近。嵩山快到了。家快到了。
“無邪哥哥。”
“嗯?”
“你說,我牽了這麼多紅線,有冇有一條是牽給我自己的?”
殷無邪看著她。
“你想牽給誰?”
念安歪著頭想了想。
“不知道。但那個人,一定很好很好。比爹爹好,比孃親好,比無邪哥哥好。”
殷無邪冇有說話。但他看著念安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光,金色的,暖暖的,像太陽。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裡有冇有光。
但他知道,念安的紅線,如果有一天要牽,他希望牽在自己手上。
馬車繼續往前走。念安趴在殷無邪懷裡,睡著了。
她做了一個夢。夢裡,她站在一座很高很高的山上,手裡拿著紅線簿。紅線簿翻開著,每一頁都畫著兩個小人手拉手。風吹過來,那些紅線從簿子裡飛出來,飛向四麵八方,牽住了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