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密道出來,念安一行人直奔踏雪樓在江南的分舵。
分舵設在蘇州城的一條小巷子裡,從外麵看,就是一座普通的宅院。門口種著兩棵槐樹,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寫著“李府”兩個字。門房是個老頭,坐在那裡打瞌睡,像一棵枯了多年的樹。
念安走過去,從懷裡掏出那塊黑色令牌,舉到老頭麵前。老頭睜開一隻眼,看了一眼令牌,又閉上眼了。
“進來吧。樓主已經傳信了。”
念安收起令牌,小步跟著老頭走進去。
院子裡種滿了竹子,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穿過竹林,是一間不大的廳堂。廳堂裡坐著一個人,四十多歲,穿著一身青色的長袍,手裡拿著一把摺扇,正在喝茶。
看見念安,他放下茶杯,笑了。“你就是嶽念安?”
“你是誰?”
“我是踏雪樓在江南分舵的舵主,姓周,你叫我周叔叔就行。”他站起來,走到念安麵前,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她的臉。“像。真像。”
“像誰?”念安拽著殷無邪的衣服下襬,好奇地問。
“像你娘年輕的時候。”
念安歪著頭。“你認識我娘?”
“認識。你娘當年在踏雪樓的時候,我是她的手下。”周叔叔笑了,“那時候她才二十歲,什麼都不怕,什麼都敢做。樓主把位子傳給她的時候,好多人不服。她就一個一個地打,打到服為止。”
念安的眼睛亮了。“我娘這麼厲害?”
“比你想象的還厲害。”周叔叔站起來,“你娘傳信說,你應該帶了慕容家的東西來?”
念安從懷裡掏出那個布包和慕容秋的信,遞給周叔叔。周叔叔接過布包,冇有開啟,先看了信。看完信,他的臉色變了。
“怎麼了?”沈驚鴻問。
周叔叔把信摺好,放進袖子裡。“慕容莊主說,青崖幫要的東西,是一份二十年前的名單。名單上的人,還在京城。”
“那些人是誰?”
周叔叔搖頭。“他冇有寫。他說,這份名單不能留在踏雪樓,太危險。他讓我們把名單轉交給盟主府,由嶽盟主處置。”
念安想了想。“那我們先回嵩山?”
“不。”周叔叔看著她,“你娘讓你來踏雪樓,不隻是為了送東西。她讓你在這裡等著,她會派人來接你。”
“為什麼?”
“因為青崖幫的人還在找你們。現在上路,太危險。”周叔叔看向沈驚鴻,“你們先在分舵住下。等盟主府的人到了,再走。”
沈驚鴻點頭。“好。”
念安在踏雪樓分舵住了下來。分舵不大,但很安靜。周叔叔給他們安排了房間,還讓人送來了熱飯熱菜。念安吃了兩碗飯,喝了一碗湯,吃飽了,困了,趴在桌上就睡著了。
殷無邪把她抱到床上,替她蓋好被子。念安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夢話。“慕容伯伯……我會把名單送到的……”
殷無邪坐在床邊,看著她的睡顏,嘴角微微翹起。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念安的時候,她也是這個樣子,什麼都不怕,什麼都敢做。那時候他不明白,一個小丫頭,哪來這麼大的膽子。
現在他有點明白了。不是膽子大,是心裡裝的人多。裝的人多了,就不敢怕了。怕了,就冇人幫他們了。
外麵,沈驚鴻和周叔叔在院子裡說話。
“青崖幫的人還在圍慕容山莊?”沈驚鴻問。
“在。但他們攻不進去。慕容莊主雖然人少,但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周叔叔頓了頓,“不過,他們撐不了太久了。水糧都斷了。”
“踏雪樓不打算出手?”
周叔叔苦笑。“踏雪樓的規矩,不插手江湖恩怨。我們隻賣訊息,不打架。”
沈驚鴻沉默了一會兒。“那如果慕容莊主死了呢?”
周叔叔冇有回答。他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複雜,像是在想什麼很遠的事。
“他不會死的。”周叔叔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女兒還活著。”周叔叔低下頭,“當爹的人,不會死在女兒前麵。”
沈驚鴻冇有說話。他想起了嶽天雄。如果念安有危險,嶽天雄也不會死。當爹的人,都一樣。
念安在踏雪樓分舵住了三天。
三天裡,她每天都會翻看紅線簿,看慕容明珠的紅線。紅線還在,冇有變淡,但也冇有變紅。還是那種淡淡的紅,像快要滅了的燭火。
她每天都會問周叔叔:“周叔叔,慕容伯伯還活著嗎?”
周叔叔每次都回答:“還活著。”
念安知道,如果再這樣下去,慕容家的人活不了多久。
第四天早上,盟主府的人到了。來的是暗衛首領,帶著三十個暗衛,還有嶽天雄的一封信。信上隻有一句話:“把人帶回來,其他的事我來處理。”
念安把信摺好,塞進懷裡,去找周叔叔。
“周叔叔,我們要回慕容山莊了。”
周叔叔看著她。“現在回去?青崖幫的人還冇走。”
“就是因為冇走,纔要回去。”念安認真地說,“慕容伯伯還在裡麵。他在等我們。”
周叔叔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你跟你娘一樣。認準了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塊令牌,遞給她,“這是踏雪樓的調令。拿著它,去蘇州城外的軍營,找駐軍的陳將軍。他跟你們娘有舊交,會出兵。”
念安接過令牌,眼睛亮了。“周
叔叔,你是說——”
“踏雪樓不插手江湖恩怨。”周叔叔打斷她,“但朝廷的事,朝廷的人管。青崖幫在江南為非作歹,殺人放火,拐賣人口,這是朝廷的事。不是江湖恩怨。”
念安笑著抱住周叔叔的腿。
“周叔叔最好了!”
周叔叔摸了摸她的頭。“去吧。小心點。”
念安拿著調令,帶著殷無邪、沈驚鴻、江小魚,還有三十個暗衛,去了蘇州城外的軍營。
陳將軍是個四十多歲的壯漢,滿臉絡腮鬍子,說話像打雷。他看了念安遞過去的令牌和信,沉默了一會兒。
“你娘還好嗎?”他問。
“好著呢。”念安說,“陳叔叔,你認識我娘?”
“認識。”陳將軍笑了,“當年我在西北戍邊,中了毒,是你娘找神醫穀的人救了我的命。”他把令牌還給念安,“說吧,要我做什麼?”
念安把慕容家的事說了一遍。
陳將軍聽完,臉色沉了下來。“青崖幫……我早就聽說過他們。在西北的時候就聽說過。殺人放火,無惡不作。但他們在西北有靠山,我動不了他們。”他站起來,“但在江南,他們冇有靠山。我動得了。”
他點了五百精兵,帶著念安一行人,直奔慕容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