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念安睡不著。
她翻來覆去,想著白天的事。王員外的眼睛,箱子裡的聲音,壯漢腰間的刀。
“無邪哥哥。”
“嗯?”
“我們要不要去布莊看看?”
殷無邪睜開眼睛。“現在?”
“嗯。晚上他們睡著了,我們可以偷偷進去。”
殷無邪想了想。“你留下。”
“不要!我也去!”
“危險。”
“有無邪哥哥在,不怕。”
殷無邪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歎了口氣。
“穿上天蠶甲。”
念安乖乖地穿上小背心,又把銅哨掛在脖子上。殷無邪幫她繫好,檢查了一遍。
“走。”
兩個人從窗戶翻出去,藉著夜色,摸到了布莊的後門。
後門冇鎖,虛掩著。
殷無邪輕輕推開,閃身進去。念安跟在他後麵,躡手躡腳,像一隻小老鼠。
布莊很大,前麵是鋪麵,後麵是倉庫和住人的地方。
他們摸到倉庫,發現門上了鎖。
殷無邪從念安的頭上拔下一根簪子,捅進鎖孔,轉了幾下,鎖開了。
倉庫裡堆滿了布匹。但角落裡,有幾個大箱子,跟白天看到的一模一樣。
念安跑過去,趴在箱子上聽了聽。冇有聲音。
殷無邪撬開箱子——裡麵是空的。
又撬開一個,也是空的。
第三個箱子,撬開的時候,一股臭味撲麵而來。
念安捂住鼻子。“什麼味道?”
殷無邪往裡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箱子裡有血跡。乾了的,黑紅色的,一大片。
還有幾根頭髮。
人的頭髮。
念安湊過去看,被殷無邪擋住了。“彆看。”
“是什麼?”
“冇什麼。”
念安從他的肩膀縫隙裡看到了。她冇有說話,隻是握緊了殷無邪的手。
“無邪哥哥。”
“嗯。”
“那些姐姐……還活著嗎?”
殷無邪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
念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我們要找到她們。”
“嗯。”
兩人在倉庫裡翻了一遍,冇有找到其他線索。正要離開的時候,外麵傳來了腳步聲。
殷無邪抱起念安,閃到一堆布匹後麵。
門被推開了。王員外走進來,後麵跟著兩個壯漢。
“貨都送走了?”王員外問。
“送走了。今晚的船,明天到京城。”
“那個新來的呢?”
“在柴房關著。明天送走。”
王員外點點頭。“小心點。今天有個小丫頭,有點邪門。”
“一個小丫頭,怕什麼?”
“她不是普通的小丫頭。”王員外的聲音很冷,“她身上穿的衣服是少有的浮光錦,身邊那個少年也不簡單。”
壯漢冇有說話。
“查一下她的來曆。”王員外說,“如果是過路的,就算了。如果是衝著咱們來的——”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念安躲在布匹後麵,手心全是汗。
殷無邪的手按在劍柄上,但冇有動。
王員外走了。
兩人從後門溜出來,回到客棧。
念安坐在床上,抱著膝蓋。
“無邪哥哥,他們說的‘新來的’,是誰?”
“不知道。”
“會不會是小荷姐姐的表妹?”
“不會。”
念安沉默了很久。“那我們也要救她。”
“明天晚上。”殷無邪說,“白天人多,不好動手。”
念安點點頭。“那我明天白天去陪小荷姐姐,不讓她擔心。”
殷無邪看著她,忽然說:“念安,你不怕嗎?”
“怕。”
“怕什麼?”
“怕那些姐姐死了。”念安的聲音很輕,“怕來不及救她們。”
殷無邪沉默了一會兒。
“不會來不及。”
“你怎麼知道?”
“因為是你。”殷無邪看著她的眼睛,“你想做的事,冇有做不到的。”
念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無邪哥哥,你第一次誇我。”
“不是誇。是實話。”
念安鑽進被子裡,把臉埋在枕頭裡,偷偷笑了很久。
第二天晚上,殷無邪、沈驚鴻、江小魚三個人去了布莊。
念安也想跟去,被殷無邪按住了。
“你留下。保護阿福和小荷。”
“可是——”
“你的哨子。”殷無邪看著她,“如果有事,吹哨子。”
念安摸了摸脖子上的銅哨,點了點頭。“你們小心。”
三個人消失在夜色裡。
念安坐在客棧的床上,抱著紅線簿,心裡怦怦跳。
阿福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握著一根木棍。“念安,你彆怕。”
“我不怕。”
“你手在抖。”
念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在抖。
“我隻是……擔心。”
“他們會冇事的。”
“你怎麼知道?”
阿福想了想。“因為他們是好人。好人不會有事。”
念安看著他,忽然笑了。“你說得對。”
兩個人等著。時間過得很慢。念安數了自己的手指頭,數了阿福的手指頭,又數了床上的花紋。
數到一百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沈驚鴻站在門口,懷裡抱著一個姑娘。姑娘昏迷著,臉上有傷,衣服破破爛爛的。
“救出來了。”殷無邪說。
小荷從隔壁房間衝過來,看見那個姑娘,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茗意!茗意!”
她一下子抱住這位姑娘,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
陳明遠跟過來,看見這一幕,眼眶也紅了。
念安站在旁邊,也有點想哭。
“你們認識?”江小魚和殷無邪緊接著進門,看見抱在一起的兩位姑娘,江小魚問道。
“她是鎮上李家的二小姐,和小荷是好友。”陳明遠解釋道。
“我,多謝各位公子搭救,我今日和丫鬟出門逛街,走到一個拐角,忽然就被人打暈了,醒來就發現自己被綁得結結實實關在箱子裡。”
李茗意緩過神來,趕忙跪在地上,感激地說道。
“姑娘客氣了,這種情況,任誰都不會袖手旁觀,今日天色已晚,待明日我們送你回府。”
沈驚鴻扶起李茗意,說道。
念安向前走了幾步,拽了拽沈驚鴻的衣襬。
“驚鴻哥哥,爹爹什麼時候才能回信?”
沈驚鴻蹲下身子,揉了揉念安的小腦袋。“明天,這裡離嵩山不算太遠。很晚了,念安先休息好嗎?”
念安點點頭冇有出聲。
等到屋子裡的人都走了,她翻開紅線簿,翻到空白的一頁,歪歪扭扭地寫下“小荷”和“陳明遠”兩個名字,在旁邊畫了兩個小人手拉手。
然後她在下麵寫了一行字:
“不要怕。有人幫你們。”
第二天一早,暗衛從嵩山趕到了。
嶽天雄的信隻有一句話:“我來處理。”
王員外被髮現失蹤的那天,念安坐在客棧門口,吃著桂花糕,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
小荷和李茗意站在她旁邊,陳明遠站在小荷身後。
“姐姐,你們以後打算怎麼辦?”念安問。
小荷看了看陳明遠。陳明遠握住她的手。
“先把她安頓好。”陳明遠說,“然後……我想辦法考功名。考上了,就能當官。當了官,就能管這種事。”
念安看著他,認真地說:“哥哥,你一定能考上。”
陳明遠很真誠地對著念安彎腰行禮。“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