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水地獄，超級共生------------------------------------------1462年6月，從對麵那個未知水體流下來的水帶來了更遙遠處的底棲微生物，那是一團白茫茫的絮狀物，在幽暗的水流裡緩慢翻滾著。，是黏菌。，由數以萬計的單核變形細胞聚合而成，在顯微鏡下會像一灘緩慢流動的蛋清，遇到食物就伸出偽足包裹，分泌消化酶，然後整個身體爬上去。。，兩者的細胞膜在酸性環境裡同時發生了膜脂相變，膜流動性驟增，然後，融合。。，水黴的幾丁質細胞壁在黏菌分泌的幾丁質酶作用下部分溶解，原生質橋形成，雙方細胞質開始對流，線粒體、核糖體、小液泡互相交換，基因水平轉移在接觸麵爆發。，融合體開始分裂。。，水黴的幾丁質合成酶基因被黏菌捕獲，雙方各自保留了優勢，丟棄了冗餘。，但比共生更進一步…，那些以前隻能伸出細小菌絲吭哧吭哧分解落葉和死蟲的小傢夥們，此刻完全變了。，屍綠色，就是屍體浸泡在水裡三天後那種暗綠，表層菌絲是灰綠，中層是橄欖綠，越往深水區越暗，到了潭底那部分菌絲幾乎是墨綠色，跟淤泥融為一體。，倒刺中空，基部連線毒腺細胞，頂端有微孔，持續滲出消化酶，混合了蛋白酶、幾丁質酶、脂肪酶。
獵物一旦撞上去，倒刺刺入體表，消化酶順著微孔注入，體壁組織在幾分鐘內開始液化。
菌絲互相纏繞成網狀，像蜘蛛網，從中層水域一直延伸到潭底，每一根菌絲表麵都覆著一層黏多糖外鞘，極其粘稠，極其緻密。
青鱂撞上去幾乎是瞬間受傷，倒刺刺穿半透明的麵板，消化酶注入肌肉層，它拚命甩尾，菌網被扯動，整片網都在震顫，但越掙紮纏繞越緊，更多的菌絲從四麵八方捲過來。
它已經不是分解者了，是消費者，甚至快要達到這個水潭食物鏈的頂端。
所以，現在的青鱂大多鑽到了潭底的菹草叢裡，那些墨綠色的帶狀葉片成了最後的庇護所。
而水黴則是鋪滿了潭底淤泥表層以及水域的中上部分。
有些受傷的變異青鱂在掙紮過程中被水黴釋放的水生孢子感染。
孢子從傷口鑽進去，在肌肉層萌發，菌絲從內部往外長，穿過體腔，刺穿內臟，最後從眼眶和鰓裂冒出來，屍綠色的菌絲裹著魚的骨架，再次成為潭底腐殖質的一部分。
然而此刻，那種白色黏菌在遇到水黴之後，融合體具備了更強的寄生能力。
黏菌貢獻了它的集體運動能力，變形體可以緩慢爬行，主動尋找宿主。
水黴貢獻了它的菌絲穿透力和消化酶係統，融合體可以像黏菌一樣沿著潭底淤泥表麵爬動，遇到屍體或虛弱**就固定下來，菌絲紮入，同時分泌出更強的混合消化液。
還有，那個對麵水體，林循能感覺到，那至少是一個大型湖泊，寬度超過一萬米。
對方水體中的水流在這幾個月中幾乎將湖底微生物過了個遍，一些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傢夥也順著水流湧進了孔洞。
比如說，硫細菌和甲烷菌。
硫細菌菌落呈淡黃色粉末狀，附著在岩石表麵，它們是化能自養型，氧化硫化氫獲取電子，固定二氧化碳合成有機物，完全不需要光。
甲烷菌更小，球形，嚴格厭氧，利用二氧化碳和氫氣合成甲烷，同時釋放代謝水。
它們原本在湖底某斷層形成的熱裂縫附近靠化能合成過活，此刻被水流裹挾著衝進來，一部分直接淹死在含氧表層，另一部分沉到潭底厭氧層，活了下來。
然後它們也參與了融合。
三者形成穩定的內共生結構，硫細菌和甲烷菌住在融合體內部，持續進行化能合成，產生的有機物直接供給宿主。
由此，水黴黏菌融合體現在可以在基本完全無光的十米潭底進行純粹的化能自養，不再需要依賴陽光，也不再需要完全依賴捕食，它可以在不進食的情況下存活數年之久，某種意義上穩定了潭水的生態係統。
1464年
孔洞進一步擴大，擴大到近乎十厘米寬。
這主要歸功於強酸水體，pH 5.4的潭水持續沖刷石灰岩裂隙，碳酸鈣溶解速率是普通淡水的好幾倍，孔壁以每年約一厘米的速度被腐蝕拓寬。
要不然靠著對麵湖底的沖刷，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達到這個寬度。
一些湖底生物也被水流帶了進來。
首先是魚虱，甲殼類，背腹扁平，附著在魚體表吸食血液和黏液。
它們一進潭就找上了青鱂，但變異青鱂的反應超乎常魚，魚虱剛附著上去，青鱂瞬間側身，鰓蓋猛張，吸入一口水，然後從嘴裡噴出一股高壓水流沖掉它們，緊接著回頭一口咬碎。
魚虱來到水潭的個體，在三天內被青鱂吃光了。
接著是華氏睾吸蟲，又稱肝吸蟲，還有複口吸蟲，專門寄生在魚眼晶狀體。
這兩種吸蟲活下來了，可能是它們的卵殼對酸性有抗性，也可能是幼蟲體積更小，在宿主免疫係統反應過來之前就鑽進了組織。
麥穗魚被寄生了。
華氏睾吸蟲的囊蚴從腸道鑽出，穿過體腔膜，進入肌肉層，在肌纖維之間形成乳白色圓形包囊，直徑約一毫米，像魚肌肉裡嵌了一粒粒白芝麻。
複口吸蟲的尾蚴沿著血管遊到眼球，鑽進晶狀體囊膜，在晶狀體皮質層定居，分泌蛋白酶緩慢液化晶狀體蛋白。
麥穗魚的眼睛逐漸變得渾濁，瞳孔從黑色變成灰白色，視杆細胞層被破壞，感光能力喪失。
但它冇死。
或許是酸性水體讓這些寄生者受到了強力抑製，成蟲產卵量下降，幼蟲發育速度減緩，寄主和寄生蟲之間達成了一個詭異的平衡，然後演化開始了。
麥穗魚的眼窩上方麵板隆起，軟組織增生，兩條肉質的觸手從眼眶邊緣往外長，觸手錶麵密佈化學感受細胞，不過看起來非常滲人。
同時麥穗魚的肌肉也佈滿了白色囊泡，這是華氏睾吸蟲的卵囊，囊壁由宿主結締組織包裹蟲體形成。
但麥穗魚還活著，遊動速度冇有明顯下降，甚至因為觸手提供的化學感知能力，在渾濁水體中定位食物的效率提高了。
共生。
雖然暫時還不知道這些共生具體有什麼用，但林循能感覺到，這不是終點。
1464年八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