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轉瞬幾十年，深海生態------------------------------------------。。“水潭還需要睡覺？”。，從邊緣開始，一層層熄滅。。模糊了。然後是底泥表層的顫蚓集群。看不見了。菹草葉片表麵的水流，日本沼蝦的步足劃動，青鱂的尾鰭擺動……。一層層。全部熄滅。……。。。。……“潭底變大了。”“十米？？”
他睡著之前是三米二。
資訊流開始重新整理。
稱號：屍潭
當下你已不再是一個無名之輩。在方圓幾裡內，你或許有了初步的名氣。路過的本地老一輩的有些人會繞開這片區域。他們叫你化水潭，或者化屍潭，這來源於那次……
水深10.2m
在同類孤立水潭中，這已經是一個令人不安的深度。
兩個大氣壓的壓力足以壓破胸腔，佈滿腐殖質的窄而深的水讓光線在4米處會完全消失，潭底是純粹的黑暗。
水麵寬度5.1m
窄而深。像一個豎起來的棺材。
pH5.4
林循的注意力釘在這個數字上。
五點四。
水體中的遊離氫離子濃度是pH 7時的四十倍。普通淡水魚的鰓內細胞，在這個酸度下，鈉離子內流會被完全阻斷，然後滲透壓失衡，直接死亡…
他的青鱂還活著嗎？
林循開始打量四周。
首先是水麵。
浮萍。層層疊疊的浮萍。
葉片變得又大又薄。上層是死綠色，中層是墨綠色，最下層貼近水麵的那一層，是翡翠綠色。三層疊加，完全鋪滿了整個水麵。
陽光被切成極其微弱的絲狀光柱，從葉狀體之間的針孔縫隙裡刺下來，形成並不算多美好的丁達爾效應。
像深海。
菹草也變了。
原本帶狀葉片是翠綠的，此刻變得墨綠，近乎漆黑。葉綠體似乎退化了。葉片表麵覆著一層薄薄的菌膜。
它們很少依賴光合作用了。
日本沼蝦從石縫裡爬出來一隻。
體長比原來大了兩圈。步足更粗。大螯上的棘刺密度增加了。遊泳足還在不停地劃。不停地劃。
然後他看見了青鱂。
“十五厘米。”
銀灰色的鱗片幾乎完全退化，隻剩一層半透明的薄膜，內臟和脊柱隱約可見。鰓蓋開合頻率極慢。每一次開合，鰓絲從鰓蓋邊緣翻出來，像一束粉紅色的細線。鰓絲長度是正常青鱂的四到五倍。
絲狀鰓。深海的配置。
它的眼睛占了整個頭部的三分之一。瞳孔極大。感光細胞密度高得不正常。
林循把視野切到青鱂的視網膜層麵。
視錐細胞數量冇變。視杆細胞瘋狂增生。層數不對。
“我去。”
五點四的pH。十五厘米的青鱂。深海化的水潭…
“現在過去多少年了？”
念頭剛起，時間就開始回溯……
不是他想看，是不受控製地湧進來，像水從裂口灌進來。
1401年
一陣特大風暴。
原本平靜生活在水潭表麵的浮萍被整片撕開，光暴力地灌進來。
連續七天。
冇有遮擋，浮萍們幾乎死絕。
表層水溫從十六度飆升到二十八度。青鱂的鰓絲被紫外線灼傷。它們躲到菹草叢底部。不動。不吃。
日本沼蝦開始蛻殼，頻率是正常的兩倍。
新殼還冇硬化就再次蛻。一些個體在蛻殼過程中被同類吃掉。
風暴過去後，浮萍花了四十天才重新鋪滿水麵。
1406年
超強颱風。
豆大的雨點混著冰雹砸穿浮萍層。每個雨點都在好不容易重新生長回來的浮萍上留下一個小洞。
但是好訊息是，水位猛漲。
三個時辰內，水深從四米二漲到五米八。周圍的表層土被沖刷，腐殖質、落葉、昆蟲屍體、小型脊椎動物的骨骼碎片，全部灌進來。
小魚小蝦迎來一場盛宴。
青鱂在渾濁的水體裡瘋狂進食。浮遊生物密度暴增。輪蟲、枝角類、橈足類…麥穗魚的產卵頻率翻了三倍。
同時進來的還有土壤微生物。
放線菌。大腸桿菌。枯草桿菌的野生株。梭菌的孢子。
水體裡的微生物種類從十七種暴漲到六十多種。
菌群開始打架。
1411年
乳酸菌完成了第三輪變異，已經經過了數萬代的輪替…
每一次環境篩選後存活下來的菌株，產酸速率都往上跳一個台階…
水體pH穩定在5.6。
生物開始適應。
青鱂的鰓上皮細胞膜脂質成分變了。
飽和脂肪酸比例上升，膜的流動性下降。氫離子更難滲透進來。
日本沼蝦的血淋巴中碳酸酐酶活性增強，酸堿緩衝能力提升。
那些原本在pH 6.0就會組織溶解的腐生菌，此刻在5.6的水體裡照常分解屍體。
1425年
氣溫驟降。
表層水溫從十八度跌到六度，再跌到四度。
浮萍的葉狀體細胞液結冰，細胞壁被冰晶刺穿，整片浮萍變成一層灰白色的冰殼。
然後表層冷水下沉。
四度的水密度最大，它往下沉。底層六度的水被排擠上翻。
全池水體翻轉。
底泥裡沉積了二十年的腐殖質、骨骼碎屑、厭氧菌屍體，全部被翻到上層！
營養物質爆炸！
但溫度還在降。
二點五度。
青鱂開始出現異常行為。
然後它們開始變大。
在強酸和強冷以及深水的三重刺激下…就像深海巨物症效應…
細胞體積增大。肌纖維直徑增粗。脊柱長度拉伸。鱗片細胞分裂速度跟不上體表擴張速度，被拉薄，拉透，拉成一層半透明的膜。
眼睛的視杆細胞層數從兩層增生到五層。
感光色素濃度翻了三倍。
它們的肚子變成青黑色，脊背變成白色。
反色，深海的偽裝。
浮萍也在變大。
葉狀體直徑從一厘米膨脹到三厘米。厚度變薄。葉綠體排列從緻密變成稀疏。
整潭水在往深海的方向走……
六米深的水潭，硬生生活出了六百米深的海溝生態…
1430年
這場在華夏曆史上的數一數二的超強拉尼娜終於逐漸褪去。
冰殼融化。
但，青鱂冇有變小。
十五厘米的體型固定下來。絲狀鰓固定下來。反色固定下來。
林循繼續往後看。
之後四十二年
相安無事。
水深緩慢增長。從六米到七米。從七米到八米。從八米到九米。
人類活動的痕跡開始出現在畫麵邊緣。
朱家角。
市集。
棉布。
織機的聲響從幾公裡外傳來。林循能感知到地麵的振動。經線緯線交替穿梭的頻率。腳踏提綜的節奏。
偶爾有人經過水潭附近。
兩個農戶。扛著鋤頭。他們在討論河道淤塞的事。
“上遊朱家角的織坊越來越多，染缸水排進河道，下遊的田澆了水，棉苗爛根……”
“那有什麼辦法，你還能讓人家不織布。”
他們走遠了。方向是更東邊的一條灌溉渠。
冇有人往水潭這邊看。
林循把視野拉遠。
水潭周圍的灌木。
梔子。檵木。野薔薇。枝條交纏成一片密不透風的綠牆。浮萍覆蓋水麵。從上方往下看，這裡隻是一片低窪的、長滿雜草的泥地。
看不見水。
他往前回溯，想看看什麼時候長出植被的…
1462年
畫麵突然定住。
水下七米，左半邊岩壁。
噗嗤一聲。
這裡微小的石灰岩終於承受不住水的經年累月的衝擊腐蝕，被水流從另一側頂穿。
瞬間，一股強勁的水流灌進來。溫度比潭水高兩度。溶解氧濃度更低，攜帶大量無機鹽。
鈣離子。鎂離子。磷酸根。硫酸根。
還有微生物孢子。
孔洞極小，三厘米寬，微不足道。
但林循能感覺到。
那裡連線著另一個水體。
很遠，但並非完全黑暗，至少冇有他深。
水流還在持續灌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