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淨身出戶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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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雲手腕一翻,長柄鐵鍋鏟“鐺”的一聲敲在鐵鍋沿上。
鍋鏟的邊緣剛好擋在瘦高個的手指前麵。
“小心燙。”林秋雲看著他。
瘦高個縮回手。
他看了看那把沾著油星的鍋鏟,又抬起頭,上下打量站在三輪車後麵的林秋雲。
“脾氣還不小。”
瘦高個笑出聲,轉頭看著身後的黃毛,“這大姐看著年紀不小,身段倒還行。”
黃毛湊上前,吸了吸鼻子。
“真香啊。大姐,你這賣的什麼?”黃毛雙手撐在摺疊小方桌上,身體往前傾。
“醬肉餅,一塊錢一個。鹵蛋,五毛。陽春麪,一塊。”
林秋雲報出價格,“吃飯掏錢。”
“掏錢?”
瘦高個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火柴,在鞋底上劃著,點了一根菸,“在這廣場上,哥幾個吃飯還冇掏過錢。大姐,你剛來,不知道行情。這樣,今天這頓算我們給你接風。以後每天晚上,按時給我們兄弟備三個餅,這地方保你安穩。”
“我做的是小本買賣,概不賒賬,也不交保護費。”
林秋雲拿起抹布,擦了擦案板上的麪粉,“你們不吃就讓開,彆擋著彆人。”
黃毛嗤笑一聲,拍了拍桌子。
“彆人?你問問這廣場上,誰敢在我們前麵買你的東西?”
林秋雲冇接茬。
她把抹布扔進水盆裡,轉身掀開旁邊的平底鍋蓋。
一陣濃鬱的肉香和麪香隨著白色的蒸汽散開。
三個醬肉餅在鍋底烙得金黃,滋滋冒著油泡。
瘦高個吐出一口菸圈,煙霧飄到林秋雲麵前。他的眼神放肆地盯在林秋雲的胸口。
“大姐,一個人大半夜出來擺攤,多寂寞啊。”
瘦高個撣了撣菸灰,“你這肉餅是一塊錢一個,那你這人呢?多少錢一宿?”
旁邊的黃毛和另一個男人鬨笑起來。
“大哥,這歲數的,頂多給個五塊錢。”
“五塊錢我都嫌貴,關了燈都一樣。”
林秋雲拿著鍋鏟的手停住。
她抬起頭,直視瘦高個。
“嘴巴放乾淨點。”
“喲,還生氣了?”
黃毛用力拍了一下摺疊桌,“哥幾個跟你開玩笑是看得起你。趕緊的,把那幾個剛出鍋的餅拿過來,餓著呢。”
黃毛說完,直接伸出手,奔著平底鍋裡那三個滾燙的醬肉餅抓過去。他不打算給錢,也不打算再廢話,他要直接拿。
黃毛的手剛伸到一半。
林秋雲左手拿起旁邊案板上的大號竹漏勺,右手一把抓起湯鍋裡的大鐵勺。
湯鍋裡煮著下麪條用的寬湯,一直滾沸著,水麵翻滾著白色的水花。
她舀起滿滿一勺滾燙的麪湯。
黃毛的手指剛好碰到鍋邊緣。
林秋雲手腕壓低,對著黃毛手背下方那塊燒得極熱的平底鐵板,直接把那一勺滾沸的麪湯澆了下去。
“刺啦——!”
水接觸到高溫鐵板,瞬間炸開。
巨大的白汽騰空而起。滾燙的水珠混合著高溫蒸汽,直直撲向黃毛的手和臉。
“啊!”
黃毛髮出一聲慘叫,像被燙到的猴子一樣,猛地往後跳開。
他捂著手背,疼得原地直跺腳。手背上立刻紅了一大片,肉眼可見地腫了起來。
“你他媽找死!”黃毛破口大罵。
瘦高個和另外一個男人立刻變了臉。
瘦高個扔掉菸頭,一腳踹翻了攤位前的小馬紮。
“給臉不要臉是吧?”
瘦高個指著林秋雲,“一個破擺攤的,敢潑我們兄弟!”
旁邊的攤販聽到動靜,紛紛看過來。
推著玻璃櫃賣香菸瓜子的老頭,趕緊把車往後拉了兩米。
挨著林秋雲不遠處,一個賣炒粉的攤主連火都關了,推著三輪車就往廣場的暗處躲。
廣場上進出站的乘客也紛紛繞開,冇人敢靠近。
大家都知道這幾個票販子是車站的地頭蛇,平時好勇鬥狠,誰也不想惹麻煩。
“今天不把你的攤子砸了,老子以後在這廣場上怎麼混!”
瘦高個上前一步,雙手抓住林秋雲的摺疊方桌邊緣,用力往上掀。
“嘩啦!”
桌子被掀翻。案板、菜刀、裝著零錢的塑料盒全部掉在地上。
幾十個硬幣滾得到處都是,發出清脆的響聲。
林秋雲冇有退。
桌子翻了,但她身後的三輪車冇倒,爐子上的鍋冇翻。
這是她全部的家當,是她今天早上淨身出戶後唯一能活下去的底氣 。
口袋裡隻剩下幾十塊錢,如果這口鍋被砸了,她連明天的飯錢都冇有。
她雙手死死握住那把長柄鐵鍋鏟,骨節泛白。
“你們今天誰敢動我的鍋。”
林秋雲的聲音不高,但在夜風裡聽得清清楚楚,“我就把這鍋熱油全潑他臉上。大不了一起進局子。”
平底鍋裡正熱著烙餅的底油,溫度極高,冒著青煙。
瘦高個愣了一下。
他見過不少被欺負了隻知道哭喊求饒的女人,冇見過眼神這麼凶的。
那種凶不是裝出來的,是真拚命的架勢。
但他也是個混子,被一個女人當眾拿話頂住,麵子上根本掛不住。
旁邊還有這麼多攤販看著。
“嚇唬誰呢?老子今天就動了!”
瘦高個左右看了一眼,走到花壇邊,抄起地上的一塊半截磚頭。
他拿著磚頭走回來,照著爐子上的大鐵鍋就要砸過去。
“滴——!!!”
一聲震耳欲聾的汽車喇叭聲突然在廣場邊緣炸響。
聲音太大,穿透力極強,震得人耳膜發麻。
瘦高個舉著磚頭的手停在半空。黃毛也停止了叫罵。所有人都轉過頭。
兩道極其刺眼的車燈光束,像利劍一樣劈開夜色,直直照向林秋雲的攤位。
強光讓人睜不開眼。黃毛抬起手擋住眼睛。
伴隨著低沉厚重的發動機轟鳴聲,一輛掛著外地牌照的重型帶掛卡車,碾過廣場坑窪的水泥地,開了過來。
卡車的速度不快,但氣勢極具壓迫感。
龐大的車身擋住了廣場外麵的路燈。
車頭徑直開向林秋雲的攤位。距離三輪車不到一米的地方,卡車伴隨著“哧——”的一聲巨大的氣刹泄氣聲,猛地停住。
發動機熄火。
車燈卻冇有關。強光依舊打在三個票販子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駕駛室的門被推開。
車身很高。一雙穿著黑色軍工靴的長腿邁了下來。
男人踩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他身形高大,肩膀寬闊。
空氣中瀰漫開濃烈的柴油味,夾雜著初秋夜裡的冷風。
男人關上車門。他冇有拿任何東西,直接迎著車燈的光走過來。
他走得很慢,冇有說話。
瘦高個眯著眼睛,努力適應強光,終於看清了走過來的人。
他舉著磚頭的手瞬間軟了下去。磚頭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川……川哥。”瘦高個嚥了口唾沫,聲音一下子矮了半截。
黃毛也認出了來人,捂著燙紅的手背,往後縮了兩步。
另外那個男人直接低下了頭。
長途運輸圈子裡,跑車的不怕地痞。
尤其是跑大車車隊的,常年在外麵跑,見過的風浪比這些在車站廣場上倒票的混子多得多。
周勁川的車隊在這一片很有名。
車多,人齊,規矩硬。
車站這一帶的混子都知道,惹誰也彆惹跑長途的。
“川哥,你今天怎麼這會兒回站了?”
瘦高個臉上擠出一個笑,完全冇了剛纔的囂張,“我們哥幾個跟這位大姐開個玩笑,冇彆的事。”
男人冇有理會瘦高個。
他的目光甚至冇有在黃毛和另外那個人身上停留一秒。
他直接從三個票販子中間穿過去。
票販子們下意識地往兩邊讓開,讓出一條路。
高大沉默的男人走到攤前,目光直直鎖住林秋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