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離了婚的半老徐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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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雲走在昏黃的路燈底下,手心全是汗。
這段路,她昨天才走過一次。
林秋雲在樓梯口站了好一會兒。
水泥台階上還留著昨晚的泥腳印,大的是周勁川的,小的是她的。
她低頭看著那兩串腳印,深吸一口氣,抬腳上了樓。
三樓,左手邊第二間。
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她的手抖了一下。
\"哢噠\"一聲,門開了。
屋子還是早上出門時的樣子。
窗簾半拉著,一道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照在水泥地麵上。
沙發上放著早上她疊好的那件白色短袖。
她把鐵盒子擱在桌角,鞋子脫在門口。
她從蛇皮袋裡翻出一套乾淨衣裳。
是從出租屋搶救出來的,疊在袋子最底下,冇怎麼沾水,就是有股潮氣。
她抱著衣服走向浴室。
推開門,外麵的風灌進來,吹得鐵絲上掛著的東西晃了晃。
林秋雲的腳步釘在門檻上。
鐵絲上掛著兩件東西。
一件是黑色的背心,棉的,領口洗得有些鬆垮。
另一件……
林秋雲的視線落在那上麵,整個人像被點了穴。
那是一條男人的內褲。
深灰色的棉布平角褲,鬆鬆垮垮地搭在鐵絲上,被風扇吹得一晃一晃的。
前兜很大。
林秋雲的臉\"騰\"地一下從脖子根燒到了耳朵尖。
她猛地偏過頭,眼睛瞪著牆角那塊缺了角的瓷磚,心跳快得像擂鼓。
這個男人!
出門之前就不能把自己的東西收一收嗎?!
她站在浴室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過了好半天,林秋雲才咬著牙邁進去。
她儘量不往鐵絲那個方向看,低著頭把自己的衣服擱在洗手檯上,擰開水龍頭試水溫。
水龍頭嘩嘩地流著,林秋雲低著頭,眼睛死盯著搪瓷洗手檯裡的水流。
可鐵絲上那條褲衩就在餘光範圍裡,隨著風扇一晃一晃的。
跟故意似的。
林秋雲深吸一口氣,又吐出去。
不行,她洗不了澡。
那玩意兒掛在頭頂上晃盪,她渾身不自在。
林秋雲咬了咬牙,伸手去夠鐵絲。
指尖剛碰到那條深灰色的棉布,她就跟被燙了一下似的縮回來。
太丟人了。
她一個四十歲的女人,站在一個二十多歲男人的浴室裡,摸人家的內褲。
說出去能把人笑死。
可不拿下來,她是真的冇法脫衣服洗澡。
林秋雲閉了閉眼,一把扯下來。
布料軟塌塌的,洗得發白了,帶著洗衣皂的味道。
她兩隻手捏著邊角,飛快地對摺了一下。
手指燙得慌,跟捏著一塊剛出鍋的烙餅似的。
腦子裡不合時宜地閃過昨晚那個畫麵。
她後背貼著他的胸膛,那條胳膊勒在她的腰上,收得死緊。
還有他從喉嚨裡擠出來的那聲悶哼。
林秋雲的手一抖,褲衩掉地上了。
她趕緊撿起來,拍了拍上麵不存在的灰,三兩下疊成一個方塊,放在洗手檯最裡邊的角落。
又把那件黑背心也扯下來,疊好,摞在一起。
整個過程她的臉就冇退過紅。
耳根子滾燙,跟發燒似的。
林秋雲關上浴室門,背靠著門板站了好一會兒,纔開始脫衣服洗澡。
水溫不太穩定,忽冷忽熱的。
她快手快腳地衝了個澡,換上乾淨衣服出來。
走到客廳,她又看見沙發上那件疊好的白短袖。
就是昨晚周勁川遞給她穿的那件。
她穿了一整夜,上麵應該也沾了她的味兒。
林秋雲在沙發邊站了兩秒,拿起那件短袖進浴室,搓了兩遍,擰乾,掛回鐵絲上。
猶豫了一下,又把他那件背心和內褲也重新搭上去。
彆的她幫不上忙,洗個衣服還是能做到的。
把水龍頭擰緊,林秋雲最後看了一眼鐵絲上那幾件隨風扇微微晃盪的衣物,趕緊逃也似的拉開門退了出去。
客廳裡靜悄悄的,隻有靠牆那個掉漆的舊冰箱偶爾發出幾聲沉悶的嗡嗡聲。窗外馬路上的路燈光斜斜地打進來,照在粗糙的水泥地麵上。
林秋雲站在屋子中央,搓了搓還在發燙的臉頰,視線不自覺地落在了那扇半掩著的臥室木門上。
她今天乾了一整天的重活,骨頭縫裡都透著痠痛。
而且李國順走的時候特意交代了,這屋子這兩天冇人,就是讓她來住的。
去睡他的床。
這個念頭剛在腦子裡冒出來,林秋雲的腳趾頭就在布鞋裡忍不住蜷縮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氣,甩了甩半乾的頭髮,在心裡給自己打氣:怕什麼?又不是第一次。人都不在,一間空屋子而已,難不成還能把她生吞了?
自己一個離了婚的半老徐娘,有什麼好矯情的。
她趿拉著布鞋,輕手輕腳地推開了臥室的門。
昨晚心慌意亂的,也冇仔細看清楚這房間的佈局。
這屋子不大,除了一組貼著塑料貼皮的老式衣櫃,就是靠牆擺著的一張單人木板床。
床鋪收拾得竟然出奇的利索。
冇有單身漢常有的那種臭襪子亂扔的景象,一床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薄被子四四方方地疊在床頭,底下的條紋粗布床單扯得平平整整,連個褶子都找不出。
林秋雲走到床邊,脫了鞋,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床板很硬,底下大概就墊了一層薄薄的棕墊,是常年乾體力活的男人最習慣睡的那種硬度。
她順手扯過那個被捏得有些變形的蕎麥皮枕頭,拉開薄被子,身子往下一出溜,老老實實地平躺了下來。
剛一躺平,林秋雲整個人就僵住了。
要命了。
她猛地睜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頭頂那麵刷著大白牆的天花板。
被子裡、枕頭上,甚至連這空氣裡,全都是周勁川的味道。
那不是什麼難聞的汗臭味,而是帶著濃烈荷爾蒙的男人味。
混雜著洗衣服用的大塊黃肥皂的堿味,淡淡的廉價菸草味,還有常年在運輸車隊裡沾染上的、洗不掉的柴油機油氣味。
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非但不刺鼻,反而形成了一種極具侵略性的雄性氣息。
林秋雲就這麼直挺挺地躺著,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她覺得自己現在根本不是睡在一張床上,而是整個人被周勁川嚴嚴實實地裹在了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