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啦!看招!”
言寺在心象世界裡揮舞著兩把巨大刷子,對著那些侵染進來的猩紅色塊狠狠塗抹。
白色和藍色的刷子所過之處,血色被覆蓋稀釋,露出底下原本光怪陸離的景象。
這活兒不輕鬆。
殺意也是一種靈子特性,就像雷電、火焰、風雪一樣,本質上都是由靈體產生的能量形式。
但殺意很特彆,雷電火焰那些,副作用主要體現在身體層麵,而殺意直接衝擊精神。
真要被這玩意兒完全占據,就會變成隻知道殺戮的野獸。
言寺手裡的兩把刷子,是他用最基礎,冇有任何特性的純淨靈子凝聚成的。
用這些白板靈子去覆蓋稀釋殺意,就像用清水沖洗汙漬。
但這汙漬太頑固,太多了。
他不知道揮舞了多久刷子,胳膊開始發酸,呼吸變得急促。
那些血色剛被抹掉一片,很快又有新的從邊緣滲進來,彷彿永遠冇有儘頭。
這終究是場戰鬥,一場精神層麵的拉鋸戰。
而小文那傢夥,還是不肯幫忙。
言寺停下動作,喘著粗氣站在原地。
靈子的消耗有些跟不上了,再這樣下去,可能會先撐不住。
“小文,你倒是出來啊!”
他對著空曠的心象世界大喊。
四周隻有那些被塗抹得斑駁的紅色塊,以及遠處扭曲的建築輪廓,綴文萬象依舊沉默。
算了。
言寺搖搖頭,重新握緊刷子。
這小子的倔脾氣,真就和記憶裡小時候的自己一模一樣,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深吸口氣,繼續揮舞刷子。
血色的天空之上,那輪並不刺眼的太陽中心,一道身影靜靜站著。
那身影和小文完全不同。
他看起來比言寺矮半個頭,身形更接近成年後的模樣。
黑色短髮,穿著簡單的黑色勁裝,雙手插在褲兜裡。
他就這麼默默看著下方,努力揮舞刷子和殺意搏鬥的言寺。
看了很久。
然後他後退兩步,坐在了一具憑空出現的王座上。
那王座由冰霜和火焰交織而成,一半結著晶瑩的冰晶,一半燃燒著幽藍的火焰。
他翹起右腿,右手撐著下巴,左手食指在王座扶手上輕輕敲擊。
噠、噠、噠。
規律的敲擊聲在心象世界裡迴盪,但下方的言寺似乎聽不見。
又過了許久,那道身影緩緩閉上了眼睛。
……
言寺感覺快到極限了。
靈子透支帶來的虛弱感從四肢百骸傳來,每一寸靈體都在發出抗議。
刷子的揮舞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抹去的紅色麵積越來越小。
但就在這時,忽然發現那些血色的侵染,似乎停止了。
新的紅色不再從邊緣滲入,現有的紅色塊也靜止不動。
機會!
言寺咬緊牙關,將最後一點靈子全部注入手中的刷子。
兩把刷子驟然變大,掄圓胳膊對著周圍殘存的紅色狠狠一掃。
嘩啦!
所有紅色被刷子捲起,像被甩出去的油漆般朝天空飛去。
“呼……總算,恢複了。”
言寺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周圍那些古怪的動植物,扭曲的建築,顏色都恢複了正常。
灰色的石頭是灰色,綠色的藤蔓是綠色,五彩斑斕的蘑菇也重新變得鮮豔。
隻有頭頂的天空,被剛纔那一刷子甩上去的紅色徹底染透。
整片天幕都是暗紅色,連太陽和月亮都分不清誰是誰了。
不過這樣就夠了。
隻要心象世界的主體冇被侵蝕,隻要理智還在,後續花時間慢慢清理這些殘餘殺意就好。
言寺鬆了口氣,盤腿坐下閉上眼睛。
意識迴歸現實。
……
無間深處,劍八名號的戰鬥已經結束。
言寺睜開眼睛時,正好看見卯之花隊長站在原地,緩緩將斬魄刀收回鞘中。
刀刃入鞘的輕響,在寂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結果已經很清楚了。
痣城劍八半跪在地上,右手被齊肩斬斷,斷口處鮮血淋漓。
但他冇有倒下,隻是用左手撐著地麵,勉強維持著跪姿。
雨露拓榴在他身前張開雙臂,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主人和卯之花之間,臉上滿是焦急,聲音帶著哭腔:
“彆殺雙也!他從來冇有想過叛亂!他一直以身為死神,身為劍八為榮!”
“這次的尖兵計劃,雙也是經過中央四十六室批準纔開始行動的,而且取得了實打實的成果!
可是後來四十六室反悔了,把他定為罪犯。
即使這樣,他也冇有反叛,而是選擇自首來到無間!”
“雙也不該死!”
“住嘴,雨露拓榴!”痣城劍八大喝一聲,用僅存的左手將她拉開,“退下。”
他嘴角溢位鮮血,呼吸沉重,卻還是抬起頭,看向眼神冰冷的卯之花。
“我是痣城劍八,十一番隊隊長。”
他強忍疼痛調整姿勢,從半跪改為正式的跪坐,挺直腰背深深吸了口氣,聲音平靜下來:
“動手吧。”
“不要!”雨露拓榴失聲大喊。
她的視線對上卯之花那雙殺意尚未完全消退的眼睛,心中一顫。
餘光瞥見不遠處已經站起身的言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大喊:
“言寺說過!他說過痣城雙也不會死!”
“?”
言寺腦袋上飄起問號。
不過仔細一想,之前在秘密基地裡和雨露拓榴聊天時,確實說過“安心等待就好”這樣的話。
從某種角度理解,也算是種不會死的暗示。
他看向卯之花隊長。
此刻的卯之花微微彎著腰,右手還搭在刀柄上,白色的隊長羽織上繡著清晰的“四”字。
殺意尚未完全散去,怎麼看都不是能好好交流的狀態。
不過,話既然說出去了,就得負責。
言寺向前走了兩步,聲音在空曠的無間裡響起:
“卯之花隊長,現在你擊敗了痣城雙也,重新獲得了劍八的名號。”
他頓了頓,繼續說:
“但由於在流魂街時,你曾被‘惡鬼’擊敗過,所以現在的名號,實際上是由那位‘惡鬼’擔任,對嗎?”
這句話讓卯之花的動作停頓了下。
她這次來無間,並不是真的想殺誰。
她的目的隻有一個,讓劍八的名號能夠順利傳承下去。
但問題是,護庭十三隊裡瞭解卯之花過去的人太少,知道劍八最初傳承真相的人更少。
可如果讀過《流魂街教父》和《流魂街惡鬼》,就會隱約猜到那段往事。
隻要言寺寫出第三卷,把這段補齊,再把今天無間裡發生的事加上去,那麼所有隊長都會認可,劍八名號由“惡鬼”更木繼承,是順理成章的事。
雖然很多時候,護庭十三隊的管理,看起來像是山本總隊長的一言堂,但其實並非如此。
隊長的晉升,重大事務的決策,包括虛圈遠征隊這種級彆的行動,都需要數位隊長共同認可,極為重要事項甚至需要半數以上隊長同意才能推行。
山本總隊長很多時候,哪怕內心並不完全認同,也會頒佈大多數隊長認可的命令。
護庭十三隊本質上是議會製,不是獨裁。
所以卯之花纔要來這裡,纔要做這場戲。
她要讓劍八的名號能順利過渡到更木身上,而且不會遭到其他隊長的反對。
哢嚓。
卯之花聽見言寺的話後,將斬魄刀徹底收鞘。
她微微低下頭,雙手熟練地將披散的長髮重新編成麻花辮。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那雙眼睛裡殘留的殺意已經完全消失,露出溫和的笑容。
四番隊隊長卯之花烈,回來了。
她走上前兩步,彎腰撿起地上的斷臂。
綠色的回道光芒從掌心湧出,包裹住斷口和肩膀。
她一邊治療,一邊微笑著對痣城雙也說:
“痣城雙也,關於你的事,其實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斷臂接合的瞬間,痣城劍八身體顫了下,但很快恢複平靜。
卯之花繼續說著,語氣溫和:“未來如果有機會出去,你也可以去找‘惡鬼’戰鬥哦。”
跪坐的痣城雙也雖然還不知道“惡鬼”具體指誰,但之後通過雨露拓榴的能力,自然會瞭解。
他沉默了許久,直到肩膀的傷口完全癒合,才低聲開口:
“結界……”
他指的是剛纔被卯之花解除的無間封印。
卯之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聲音輕柔:
“總隊長和我們大部分隊長都認為,結界並不需要,不單單因為你自己就有能力隨時離開……”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而且……你始終是我們的一分子。”
痣城雙也的身體明顯僵了下。
他緩緩低下頭,嘴角不自然地扯了兩下,最終歸於平靜不再動彈。
卯之花轉過身,對言寺露出和往常無異的溫柔笑容。
“走吧,言寺五席。今天的事情,處理完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