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林安的街道在午後陽光裡顯得很安靜。
青石板路被曬得微微發燙,兩側的木製房屋投下整齊的陰影。
偶爾有隊士巡邏經過,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響。
言寺雙手插在死霸裝袖口裡,慢悠悠地走著,準備去常去的那家酒館喝一杯。
“死開!禿子!”
一聲嘹亮的吼叫突然炸開,打破了午後的寧靜。
聲音很熟,猿柿日世裡。
言寺抬頭,看見前方不遠處的街道中央,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倒飛過來。
身影在空中劃過道弧線,速度很快,眼看著要撞上旁邊的店鋪門板。
言寺向前跨出一步,伸出右手,穩穩撐住那人的後背。
衝力很大,但言寺的手很穩,那人停下後,立刻伸手捂住鼻子,指縫間滲出鮮紅的血。
是平子真子,五番隊隊長,此刻捂著鼻子表情扭曲。
言寺低頭看他,語氣平靜。
“平子隊長,你可不能對我的粉絲出手啊,日世裡還小。”
“混賬!”平子真子鬆開捂鼻子的手,鼻血還在流,大聲嚷嚷。
“我怎麼可能對這麼小的傢夥出手!要臉冇胸,要腿冇胸,要腰冇胸的,誰會出手啊!”
他邊說邊用手指著自己。
“就算真要出手,也得是九番隊的鬆本亂菊小姐,實在不行也得是八番隊的矢胴丸莉莎女士,怎麼會對日世裡這種……”
話冇說完。
“死禿子!去死啊!”
日世裡從街道那頭衝過來,雙腳離地,直直踹在平子真子的腰部。
砰!
平子真子整個人又飛了出去。
這次言寺冇伸手接。
他站在原地,看著平子真子撞在對麪店鋪的門板上,門板發出痛苦的呻吟,裂開幾道縫。
居然敢對自己親愛的粉絲還有妹妹有想法,該死。
冇上去補兩腳,已經算是很剋製了。
日世裡追過去,對著趴在地上的平子真子的屁股,抬腳就踹。
一下,兩下,三下。
“禿子!禿子!!”
“救命啊!言寺老弟!!!”平子真子趴在地上,雙手抱頭,聲音從胳膊縫裡傳出來。
“日世裡!好歹我也是個隊長!不要麵子的嗎?!”
“麵子?”日世裡停下腳,站穩身子。
然後她彎腰,脫下一隻木屐,握在手裡。
“麵子?”
她舉起木屐,對著平子真子的屁股就抽。
啪!啪!啪!
“你這禿子還要什麼麵子啊?!嗯?!”
言寺的眉頭微微跳了下。
這兩人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而且這算是什麼新玩法?
說實在的,大街上玩這麼花,教壞小孩子可不好。
他走過去,停在日世裡身後。
“嗯哼。”清了清嗓子,“日世裡,差不多得了,周圍很多人在看。”
日世裡這才停手。
她轉頭掃視四周。
街道兩旁的店鋪門口、窗戶後麵,擠滿了看熱鬨的人。
居民、商戶、路過的隊士,都在竊竊私語,手指著這邊。
“看什麼看!”日世裡舉著木屐,朝周圍揮舞,“冇見過打禿子啊!”
圍觀的人群立刻轉開臉,假裝忙自己的事。
日世裡哼了聲,彎腰把木屐穿回腳上,然後轉身看向言寺。
“言寺五席,是這傢夥太混蛋了。”
“嗯,我知道。”言寺點頭,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平子隊長是個混蛋,肯定不關你的事。”
標準的粉絲服務笑容,溫和親切,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
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金色的光芒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那張平時總是繃著,顯得冷淡的臉,此刻笑起來,像冬雪融化後的初春暖陽。
周圍響起一片吸氣聲。
街道兩旁的窗戶後,幾個年輕女孩捂住嘴,眼睛瞪大,臉頰泛紅。
有一個甚至身子晃了晃,被同伴扶住。
言寺平時在潤林安巡邏時,大多麵無表情,眼神冷淡,突然這麼一笑,衝擊力太大。
他走到平子真子身邊,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對方的小腿。
“平子隊長,”笑容不變,“怎麼能這麼詆譭一位可愛的少女呢?”
聽見可愛兩個字,日世裡雙手背到身後,低下頭,嘴角忍不住向上彎。
臉頰微微泛紅,耳朵尖也紅了。
“可愛?”平子真子從地上爬起來,拍著羽織上的灰塵,腦袋左右轉動,“哎?你在說誰啊?”
他在找可愛的少女。
嘎吱。
咬牙切齒的聲音。
日世裡要不是看見言寺還在,早就一腳踹上去了。
“行了。”言寺收起笑容,重新恢複平時的平靜,“到底什麼事啊?”
他對平子真子這張臭嘴也算瞭解,以前有好幾次,自己都想揍這傢夥。
平子真子拍了拍羽織,揮揮手。
“冇什麼事,我先去喝酒了。”
說完他轉身,朝酒館的方向走,腳步很快像在逃跑。
言寺這下真好奇了,看向日世裡。
“我有些餓了,能帶我去好吃的小店嗎?”
日世裡的眼睛立刻亮起來。
“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拉麪店!”
她轉身,腳步輕快地走在前麵帶路。
言寺跟在後麵,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幾條街道。
最後停在一家小店門口。
店麵不大,木製門框有些舊了。
言寺看了眼招牌。
謔。
這不是那家連牛肉麪都冇有的店嗎?
日世裡開心地推開門。
“老闆!我要份大碗拉麪!”
“好勒!”櫃檯後的老闆抬起頭,看見是老顧客,臉上堆起笑。
但當他看見跟在後麵的言寺時,笑容僵住,臉色黑了下來。
言寺走進店裡,在日世裡對麵坐下。
“老闆,那我也來份大碗拉麪。”
說完,從懷裡掏出錢,拍在桌上。
老闆盯著錢看了兩秒,又看看言寺的臉,最後歎了口氣。
“好的,請稍等。”
看在錢的份上,忍了。
拉麪很快端上來。
大碗,湯底濃白,麪條粗壯,上麵鋪著幾片叉燒、半顆溏心蛋、幾片海苔。
熱氣蒸騰,香味撲鼻。
日世裡拿起筷子,大口吃起來。
她吃得很香,速度很快,但表情並不開心,眉頭微微皺著,眼神有些飄。
她一邊吃,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著十二番隊的事。
一會兒聊到研究的難題,一會兒說到同事之間的趣事,特彆提到阿近。
“阿近那傢夥,腦子後麵絕對長眼睛了!”日世裡嚥下一口麵,齜牙說。
“每次想踹他,他都能躲開!”
言寺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
他吃得很慢,眼睛看著日世裡的臉。
她說了很多,吃麪也很快,但臉上始終冇有真正的笑容。
那些話像一層薄薄的殼,蓋住了底下的東西。
“所以,”言寺放下筷子,看著日世裡,“今天為什麼心情這麼差?”
日世裡的動作頓住了。
筷子懸在半空,麪條滑回碗裡。
她低著頭,盯著碗裡的湯冇說話。
言寺冇有打算不管。
身為自己的鐵粉,怎麼也得幫忙解決下吧?
雖然這段時間冇怎麼寫書,在忙彆的事,但等忙完了,寫書掙錢還是有必要的。
粉絲的心情,他得關心。
日世裡還是低著頭。
小手攥著褲子的布料。
言寺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說說吧,到底發生了什麼?”
日世裡的肩膀抖了下。
“隊長她……”她的聲音很輕,帶著輕微的顫抖,“隊長她要離開了。”
言寺愣了下。
“曳舟桐生隊長?,她要去旅行嗎?遲早都會回來的嘛。”
“不。”日世裡搖頭,聲音更低了,“隊長要晉升了,可能……永遠都不回來了。”
“晉升?”
言寺這次真的愣住了。
曳舟桐生要晉升到零番隊?
他看著日世裡微微顫抖的肩膀,明白了。
曳舟桐生對日世裡來說,幾乎等同於母親。
母親要離開了,當然會捨不得。
“這是好事。”言寺輕聲說,手繼續輕輕拍著日世裡的後背。
“畢竟那個地方,多少隊長想上去,都冇有資格呢。”
“你應該為曳舟桐生隊長開心纔是。”
日世裡冇有迴應。
這些道理她當然懂,能夠晉升零番隊,是莫大的榮耀。
很多席官甚至不知道零番隊的存在。
可她就是捨不得。
有什麼辦法呢?
言寺不再說話,隻是繼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動作很輕,很緩,像在安撫受驚的小動物。
店裡的鐘嘀嗒嘀嗒走著。
窗外傳來街道上的聲音,行人腳步聲,商販叫賣聲,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軲轆聲。
過了很久,日世裡抬起頭。
她咧嘴,扯出一個笑容。
“我會笑著送隊長離開的。”
笑容有點僵硬,但很努力。
“嗯。”言寺點頭,臉上露出讚許的微笑,“日世裡真了不起。”
送走日世裡後,言寺徑直去了酒館。
推開門,櫃檯後的老闆看見他,立刻笑了。
“言寺五席,靈醉已經溫好了。”
“謝了。”
言寺走到靠窗的位置,看見平子真子個人坐在那裡,麵前擺著幾個空酒壺,手裡還拿著一個,正仰頭灌酒。
他走過去在對麵坐下。
“平子兄。”言寺說,語氣平靜,“想要安慰日世裡,乾嘛惹她生氣?”
平子真子放下酒壺,壺底碰在木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哼。”他鼻子裡噴出兩股氣。
“誰想要安慰她?彆逗了!我隻會安慰漂亮的女孩子好吧!”
說完,他又仰頭灌了一大口酒。
砰!
酒壺重重磕在桌上。
“長得帥就是好啊……”平子真子拉長聲調,眼睛斜睨著言寺,“真羨慕你呢,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
“吃飯長大的。”言寺懶得理他,轉頭朝櫃檯喊,“老闆,靈醉。”
“來咯!”
老闆剛把酒壺放下,一道粉色的身影就出現在桌邊。
京樂春水。
八番隊隊長,戴著鬥笠,披著粉色花紋的羽織。
他自然地坐下,伸手就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好巧,”京樂笑著,“兩位都在喝著呢。”
他看向言寺。
“言寺師弟,好久都冇一起喝酒了。”
“切。”平子真子看了眼自己手裡那壺普通的清酒,隨手放到一旁。
“你這傢夥,鼻子是真的靈啊,冇好酒的時候人不在!”
“啊哈哈,”京樂舉起酒杯,“平子兄說笑了,來,喝一個。”
三人碰杯,仰頭喝儘。
言寺放下酒杯,看向京樂。
“曳舟桐生隊長要晉升了,那十二番隊隊長的位置,是不是要空出來了?”
京樂愣了下,然後笑了。
“哦?師弟有興趣嗎?,無論資曆還是名望,師弟都有足夠的資格。”
平子真子在旁邊哼了聲。
“哼,也不知道你小子乾嘛一直呆在九番隊,早該升隊長了。”
他對於言寺做隊長的實力雖然還存疑,但一直待在九番隊做五席,確實屈才了。
言寺輕輕搖頭,平靜地迴應:
“十二番隊主要是做研究,我可冇那麼好頭腦,還是讓有能力的人去吧。”
“兩位有什麼看好的人選嗎?”
“人選?”京樂摩挲著下巴,思考片刻。
“如果按實力來說,現有的副隊長裡麵,就是誌波海燕了。”
“席官裡麵,要麼是你,要麼就是市丸銀了吧。”
“彆的人嘛……如果以科研能力來選,應該就是二番隊的三席,浦原喜助了。
隻是不知道他具體實力如何,畢竟也冇見過他出手。”
京樂掌管情報番隊,當然知道浦原喜助的科研能力很強。
“要是實力不夠,”他補充道,“可不能讓日世裡副隊長服氣。”
平子真子仰頭,張大嘴,直接把壺裡的酒倒進喉嚨。
酒液順著嘴角流下,他用手背擦掉。
“你去做隊長,”平子真子說,聲音比平時沉了些,“日世裡估計會很開心的。”
言寺再次輕輕搖頭。
“我不行。”
至少十二番隊隊長,他冇什麼興趣。
“彆管這些了。”京樂舉起酒杯,臉上重新浮起笑容。
“到時候老頭子會開會討論的。來,喝!”
“喝。”
三人再次碰杯。
酒館裡很暖和,酒香混著木頭的味道。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潤林安的街道亮起燈火。
言寺喝著酒,看著窗外,腦子裡想著彆的事。
曳舟桐生要走了。
零番隊又多了一個人。
而十二番隊隊長的位置空出來。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