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魂界,流魂街七十六區,逆骨。
這裡的天空總是灰濛濛的,靈子稀薄得連草木都長得蔫巴巴。
房屋大多是歪斜的木板棚,街道上飄著股若有若無的黴味。
涅繭利站在區中心的一口水井旁,身後靜靜立著百來個人影。
不,不能算人。
它們有人的形狀,穿著統一的黑色勁裝,臉上戴著純白的麵具。
麵具冇有開孔,本該是眼睛的位置一片空白。
它們站得筆直,一動不動,像擺放在倉庫裡的木偶。
改造魂魄。
曳舟桐生隊長主導的課題,旨在創造出能夠替代死神執行危險任務的工具。
涅是副手,負責具體的技術實現,調配靈子配方,除錯控製迴路,優化戰鬥程式。
他做得很好,這些改造魂魄每個都有接近席官的實力,而且絕對服從,不知疼痛,不會恐懼。
但涅盯著它們看的時候,眼睛裡冇有自豪。
隻有不滿足。
“平衡……”他輕聲唸叨這個詞,嘴角向下撇了撇。
三界平衡,屍魂界、現世、虛圈,三個世界的靈子總量必須維持在一個微妙的比例。
一旦某個世界靈子過多或過少,平衡就會傾斜,然後引發連鎖崩潰。
所以死神要殺虛,把虛圈的靈子打散,讓它們迴歸迴圈。
所以有時候也要殺流魂,當屍魂界靈子超過虛圈,需要減負。
殺,殺,殺。
永遠在殺。
涅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儀器。
那是個巴掌大小的圓盤,表麵浮動著複雜的靈子紋路,正中央有根細長的指標。
此刻指標正在劇烈顫抖,一點點向左偏移。
左邊刻度標註著虛圈。
“現世那邊殺得太狠了啊。”涅自言自語。
大虛成批死亡,虛圈的靈子總量在快速下降。
作為補償,屍魂界的靈子會向虛圈流動,但流動需要時間,需要通道,需要……
代價。
涅抬起頭,看向逆骨區的街道。
幾個流魂正蹲在牆角分食一塊發硬的餅子。
他們很瘦,衣服破爛,眼神麻木。
對他們來說,活著就是每天找點吃的,然後等明天繼續找吃的。
“為什麼非要殺呢?”
涅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他身後的改造魂魄們齊齊轉頭—,雖然它們冇有眼睛,但麵具對準了說話的方向。
“虛不夠了,就創造虛,丟到虛圈去。”
“流魂不夠了,就創造流魂。”
“隻靠消滅,永遠不可能達成真正的平衡。”
涅的聲音漸漸提高,不是在跟誰辯論,隻是在陳述自己確信已久的真理。
“隊長的改造魂魄課題……太小了。”
“我的研究,纔是解決三界平衡最好的辦法。”
他握緊手中的儀器,指標已經快要碰到最左側的紅色區域,不能再等了。
涅放下手,吸了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從七十六區逆骨開始,到八十區更木,全清掃掉吧。”
話音剛落。
百名改造魂魄消失了。
它們的身影在空氣中淡化透明,最後徹底不見。
下一秒,慘叫聲響起。
從街道儘頭開始,像推倒的多米諾骨牌,哀嚎哭喊聲,一層層蔓延開來。
涅站在原地,聽著那些聲音。
他看見個流魂捂著胸口倒下,身體在倒地過程中就化作靈子光點。
看見母親把孩子護在身下,但兩人一起被無形的刀刃貫穿。
看見老人跪在地上祈禱,祈禱到一半,聲音戛然而止。
涅閉上眼睛,不是不忍看,是在計算。
儀器上的指標開始緩慢回正,從紅色區域退回黃色,再退回綠色。
逆骨區的靈子濃度在下降,被釋放的靈子正通過某種通道流向虛圈,填補大虛死亡造成的空缺。
平衡恢複了。
代價是七十六到八十區,五個區域,數萬流魂的生命。
涅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空蕩蕩的街道。
剛纔還蹲在牆角分餅的流魂們不見了,隻剩下那半塊餅子掉在地上,沾了灰。
“果然……”他輕聲說,“我的課題纔是對的。”
創造,而不是消滅。
隻要他能造出足夠的魂魄,三界就再也不需要這種血腥的平衡。
涅轉身,朝靜靈庭的方向走去。
身後的改造魂魄們重新浮現,一個接一個,像鬼魂般跟在他身後。
它們麵具潔白,一塵不染。
現世戰場。
言寺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中指已經白得透明,麵板下的血管清晰可見,但不是紅色,是慘淡過度的白,指尖微微發脹,有種隨時會炸開的感覺。
虛的力量。
大虛的全部靈子壓縮在一根手指裡,如果不是強行封印,這會兒這根手指大概已經不存在了。
“快到極限了啊……”言寺咬了咬牙。
他不敢直接吸收,上次隻是吸收了卯之花隊長的殺意種子,那好歹還是死神的力量,隻是特性比較特殊,心象世界的天空就到現在都還是紅的。
要是把虛的力量吸進去?
鬼知道會發生什麼,心象裡長出虛的麵具?還是直接靈體虛化?
更彆提食指裡還封著滅卻師的力量,這兩玩意兒就像水和火,放在一起不打架纔怪。
而且封印快到上限了,反而成了負擔。
現在他每次調動靈子都得小心翼翼,生怕用力過猛,兩根手指同時失控。
言寺掃視戰場。
京樂隊長偶爾救個人,偶爾殺頭虛。
浮竹隊長專注反射虛閃,但明顯留了力,平子隊長……他甚至在打哈欠。
隻有拳西隊長,這位老實人真的在拚命。
斷地風每一次轟擊都全力以赴,靈壓爆發的氣浪把周圍的塵土都掀飛,呼吸開始變重,額頭上全是汗。
言寺看著自家隊長氣喘籲籲的樣子,火氣蹭地冒上來。
“全特麼在劃水!”
雖然他大概能猜到另外三位隊長為什麼不出全力,維持平衡。
但這樣下去,最先撐不住的肯定是拳西隊長。
“算了。”
言寺左手拔出腰間的斬魄刀。
刀身出鞘,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輕輕貼在刀身上。
“綴文萬象……”他壓低聲音商量,“小言寺,這是必要的力量。”
刀身微微震動。
“吸掉它們吧。”
話音落下,食指和中指裡的兩股力量開始流動。
藍色的滅卻師靈子,白色的虛之靈子彙入刀身。
斬魄刀開始變化。
刀身從中間分開,一半染上清澈的天藍,一半變成慘淡的純白。
兩色涇渭分明,互不交融,但在交界處產生細微雪花般的紋路。
乍一看,還真有點像風雪繪卷。
“呼~”
言寺長長吐出一口氣。
右手解放了,雖然斬魄刀現在成了個危險品收納盒,但至少不用再擔心手指炸掉。
他活動了下手腕,然後張開雙手。
靈壓開始攀升。
不是始解,所以冇有那種誇張的增幅。
但四等靈威的全力釋放,依然讓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
靈子在他身邊彙聚,形成肉眼可見的氣旋。
“現在的問題是……”
言寺抬頭看向天空,大虛還在往下掉,普通虛更是像雨點一樣密集。
靠一刀一刀砍,砍到明天也砍不完。
需要大範圍攻擊。
需要高穿透力。
需要……一次清場。
他雙手在胸前合十,十指交叉,嘴唇快速開合,吟唱文從低聲呢喃逐漸變成清晰的宣告:
“解龍為百鳥,化炮為羽鋒。”
“振翅皆為雷楔,聲啼皆引天劫!”
吟唱聲在戰場上迴盪,所有隊士,所有大虛,所有還活著的東西,全都下意識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言寺的雙手之間,雷光膨脹到一人高。
“破道之八十八·改——”
“百鳥朝雷·巡天劫殺陣!”
雙手猛然張開。
雷球沖天而起,在空中拉出一條炫目的光軌,上升到百米高度時,它炸開了。
雷球像煙花般無聲綻放,分裂成數以千百計的雷光飛鳥。
每一隻鳥都有鷹隼大小,身體由跳躍的電弧構成,翅膀扇動時帶起細密的電火花,它們懸停在空中,整齊地排成陣列。
然後,俯衝。
劈啪!
第一聲爆鳴響起,三隻雷鳥同時撞上一頭大虛,鳥喙啄穿骨甲,雷電灌入體內。
大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從內部炸開,化作漫天靈子碎屑。
唳!
鳥群發出刺耳的鳴叫,那不是聲音,是高頻震動的雷電。
戰場變成了雷鳥的獵場。
三五隻一組,圍攻落單的大虛。
遇到皮糙肉厚的,十幾隻雷鳥會聚合成陣,化作雷霆長槍,一擊貫穿。
效率高得可怕。
隊士們看得目瞪口呆,有人張著嘴,手裡的刀掉了都不知道。有人揉著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言寺五席!”
“太強了!這就是鬼道天才的實力嗎!”
“衝啊!跟上言寺五席!”
士氣暴漲,雖然大多數人還是在劃水,畢竟雷鳥無差彆攻擊,靠太近容易被誤傷,但至少氣氛活躍起來了。
平子真子伸手搭在額前,眯著眼睛看天空的雷鳥群。
“咻~”他吹了個口哨,“言寺這手鬼道,還是這麼絢麗啊。”
說完,他斜眼看向旁邊的京樂春水,眼神裡的意思很明顯:你看人家。
京樂苦笑:“這可冇辦法。”
浮竹沉默了幾秒,然後忽然加速,衝到一群被虛閃圍困的隊士麵前。
雙魚理展開,吸收、反射,暗紅色的虛閃倒飛回去,炸碎三頭大虛。
“你們都退後!”浮竹大聲下令,“接下來的戰場交給我們!”
隊士們如蒙大赦,立刻後撤。
他們早就想跑了—,麵對大虛,普通隊士的作用真的有限,留下來也是拖後腿。
平子真子瞬步到浮竹身邊,壓低聲音:“這樣真的好嗎?”
他指的是全力出手。
要知道,如果他們幾位隊長真的放開手腳,這些基力安級大虛根本不夠看。
之所以讓隊士們參戰,除了鍛鍊新人,也確實存了拖延時間,觀察局勢的心思。
京樂春水也來到空中,雙刀架在肩上,抬頭看裂縫:“這已經不是考慮那麼多的時候了吧。”
“說得不錯。”浮竹掃視戰場,眉頭緊皺。
就這麼一會兒,又有十幾個隊士重傷被拖下去。
雖然四番隊在全力救治,但重傷人數太多,治療速度根本跟不上。
“不能再等下去了。”浮竹說,“一切等解決了事情再說。”
平子真子撇嘴:“我的能力不分敵我,這場麵可不能用。”
“啊咧。”京樂春水撓撓頭,“我的能力也不適合團戰啊。”
隊長之間其實並不完全瞭解彼此的卍解能力。
有些隊長會在隊長考覈時展示,有些則一直藏著,底牌這種東西,當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浮竹愣了愣,他知道京樂的能力,畢竟兩人同門數百年。
但平子真子的能力他確實不清楚。
“其實……”浮竹有些尷尬,“我的能力也不太適合在戰場使用。”
三人麵麵相覷。
大眼瞪小眼。
然後同時轉頭,看向不遠處。
“哦啊啦啦啦啦!!”
轟隆!!!
拳西隊長一拳轟碎兩頭大虛,靈壓爆發的氣浪把地麵犁出一道深溝。
他喘著粗氣,抹了把臉上的汗,又撲向下一群敵人。
在場四位隊長,就他一個人在全力輸出。
“這下子就算……”京樂春水正想說什麼。
忽然,他停住了。
浮竹和平子真子也同時抬頭,看向天空裂縫的方向。
那裡有死神的氣息。
不是從地麵衝上去的,是從裂縫裡麵,從虛圈那邊,正在往外衝!
言寺也感覺到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裂縫。
靈子感知裡,一個熟悉的的靈壓,正拚命衝破大虛的包圍,朝現世這邊突進。
“不會吧……”
言寺愣了一瞬。
然後他腳下一踏,地麵炸開,朝裂縫方向疾射,同時吟唱:
“君臨者啊!血肉之假麵、萬象、羽搏、冠以人之名者!蒼火之壁銘刻雙蓮、遠天靜待大火之淵!”
“破道之三十三·蒼火墜!”
藍白色的火焰從他掌心噴發,一發接一發,像機槍掃射般轟向裂縫周圍的大虛。
那些試圖攔截那道身影的大虛,全被蒼火墜炸開。
言寺衝破最後一層虛群的阻擋,終於看見了那道身影。
破爛的死霸裝,沾滿血汙的臉,手裡握著把已經出現缺口的斬魄刀。
但那雙眼睛,依然亮得像燃燒的火。
“阿西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