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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碎的雪花從灰濛濛的天空飄落,覆蓋了林間空地、折斷的樹枝、以及那些早已消散的虛的殘骸。森林很安靜,連鳥叫聲都稀少,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雪中沉睡。
修兵站在空地中央,撥出的氣息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他穿著一身新衣,這是小林時雨一個月前送給他的,說是提前預支的入學禮物。
他在等人,也在等一個答案。
上週問心後,他連續三天冇睡好。每晚閉上眼睛,都是小林先生那雙冰冷的眼睛,和那句“我會在這裡殺了你”。他知道那是必要的測試,是殘酷世界的生存法則,但知道歸知道,心裡那道坎還是需要時間邁過。
直到今天早晨,他收到通訊符的訊息:
“老地方,今天教你點真東西,小林時雨。”
真東西?
修兵握緊了腰間的淺打。這四個月來,小林先生教了他靈壓控製、斬術、白打、瞬步,教了他戰場生存技巧、虛的弱點分析、甚至還有一些基礎的醫療知識,雖然每次治療時小林先生都強調“我是四番隊的,這是我的專業領域”。
這些還不夠“真”嗎?
雪漸漸大了。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空地邊緣。
小林時雨撐著把黑色的油紙傘,傘麵上積了薄薄一層雪。他今天冇穿死霸裝,而是換了身普通的深藍色和服,腳上是木屐,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
“來得挺早啊。”他走到修兵麵前,收起傘,抖落上麵的雪。
“小林先生。”修兵躬身行禮。
小林時雨打量了他幾眼,點點頭:“狀態調整得不錯,眼神比上週堅定了,看來那瓶安神靈藥起作用了。”
修兵確實感覺這幾天心神平靜了許多。原來那瓶淡金色液體還有安神的效果。
“今天要教您什麼?”他直接問。
“教你我的看家本領。”小林時雨把傘靠在旁邊的樹乾上,拍了拍手,“或者說,教你我怎麼在戰場上活下來的。”
他走到空地中央,轉身麵對修兵。
“看好了,我隻演示一遍。”
話音落下,小林時雨動了。
冇有靈壓爆發,冇有華麗的招式,甚至冇有明顯的預備動作。他就那麼自然地踏出一步,身體以一種違反常理的角度側移,恰好避開修兵下意識刺出的一劍,修兵甚至冇意識到自己什麼時候拔的刀。
第二步,他的手掌輕輕按在修兵持刀的手腕上,修兵瞬間感覺整條手臂瞬間麻痹,淺打脫手落下。
第三步,小林時雨的身影消失了,就像幽靈般的移動到了修兵身後,他甚至冇感覺到靈壓波動,冇看到瞬步的軌跡,就像小林先生本來就站在他身後一樣,隨後一隻大手輕輕按在他的後頸上。
“如果這是實戰,”小林時雨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已經死了三次。”
修兵僵在原地,冷汗浸濕了後背。
太快了,太詭異了。
他完全冇看清發生了什麼,小林先生的動作看起來平平無奇,冇有速度爆發,冇有力量碾壓,但就是每一步都卡在他最難受的位置,每一次移動都讓他無法反應。
這根本不是他學過的任何戰法。
“這……這是什麼?”修兵轉身,聲音有些乾澀。
“天道流。”小林時雨收回手,走到空地中央,“我自創的戰鬥體係,核心思想是‘察勢、借力、尋隙,在規律中尋找破綻’。”
他頓了頓,補充道:“用你能理解的話說,就是‘用最少的力氣,打最疼的架’。”
修兵撿起地上的淺打,眼神從震驚變成了灼熱。
“我能學嗎?”
“不然我叫你來乾嘛?”小林時雨挑眉,“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天道流很難學。它不教固定招式,隻教‘原理’和‘思路’。你需要根據戰場情況自己判斷該怎麼做,冇有標準答案。”
“就像解題思路?”
“對。”小林時雨點頭,“我給你公式,你根據題目自己套。套對了,事半功倍;套錯了,死路一條。”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扔給修兵。
修兵接住,翻開。
冊子很舊,紙頁泛黃,上麵的字跡是手寫的,有些潦草,但很清晰。第一頁上寫著三個大字:天道流。
下麵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天道流核心三原則:
一、察勢:觀察對手的靈壓流動、肌肉動向、呼吸節奏、眼神變化,預判其下一步動作。
二、借力:不硬抗,不硬拚,利用對手的力量、慣性、甚至情緒,引導其攻擊落空或反傷自身。
三、尋隙:任何攻擊都有破綻,任何防禦都有縫隙。找到它,利用它,一擊製敵。
再往後翻,是一些具體的應用範例:
對手直刺:側身半步,掌擊肘關節,可使其手臂麻痹。
對手劈砍:不退反進,切入內側,膝撞腹部。
對手使用鬼道:在詠唱完成前打斷,或利用鬼道釋放後的硬直反擊。
每一招都配了簡單的示意圖,標註了時機、角度、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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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兵看得如癡如醉。
作為已經殺了四十七隻虛、有了一定實戰基礎的人,他一眼就看出了這套戰法的恐怖之處。
它不是教你如何用力量碾壓對手,而是教你如何用智慧玩弄對手,它把戰鬥從“比拚力量”變成了“破解謎題”,把生死相搏變成了智力遊戲。
“這……這太厲害了……”修兵喃喃道。
“厲害?”小林時雨笑了,“這才哪到哪,天道流真正厲害的地方,在於它可以和任何戰法融合。
你可以用天道流的思路去使用斬術,可以用天道流的步法去優化瞬步,甚至可以用天道流的觀察法去預判鬼道,雖然我不建議你學鬼道。”
他走到修兵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從今天開始,每週六的訓練內容改成天道流實戰。我會模擬各種型別的敵人,你用天道流的方法去應對。記住,不要想著‘怎麼打贏’,要想‘怎麼用最少的代價贏’。”
修兵重重點頭。
雪還在下,但兩人都冇有離開的意思。
小林時雨開始講解天道流的第一課:察勢。
“察勢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全身去‘感受’。”他閉上眼睛,示意修兵攻擊,“來,隨便攻過來。用你學過的所有技巧。”
修兵深吸一口氣,提刀前衝。
但就在他踏出第一步的瞬間,小林時雨開口了:“重心偏右,準備變向。靈壓集中在左腳,打算假動作後從左側突進,呼吸節奏加快,說明你緊張,這一擊會用力過猛。”
修兵僵住了。
全中。
小林時雨睜開眼睛,笑了笑:“這就是察勢,通過無數細節,拚湊出對手的意圖。等你能在一瞬間完成這個過程,你就入門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修兵經曆了人生中最“憋屈”的戰鬥。
無論他怎麼攻擊,小林時雨都能提前預判。無論他怎麼變招,小林時雨都能找到破綻。他甚至試過用瞬步突襲,結果落地時發現小林時雨已經等在他要出現的位置,手裡還拿著根樹枝準備敲他腦袋。
“太慢了。”小林時雨評價,“你的意圖都寫在臉上。眼神、呼吸、肌肉緊繃程度全是破綻。”
修兵喘著粗氣,身上落滿了雪。
但他眼睛很亮。
因為他能感覺到,自己在進步。從一開始的完全被看穿,到後來偶爾能騙過小林先生半秒;從一開始的笨拙應對,到後來能下意識做出一些符合天道流原則的閃避。
這感覺,就像突然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好了,今天到此為止。”小林時雨看了眼天色,“回去把冊子前三章背熟,下週我要抽查。另外,試著用察勢的方法去觀察你身邊的人,練習練習觀察力。”
修兵收起淺打,深深鞠躬:“謝謝您,小林先生。”
他是真心的。
在流魂街,知識是最昂貴的奢侈品。一套完整的戰法傳承,足以讓無數魂魄搶破頭。而小林先生不僅教他,還教得這麼細緻,這麼毫無保留。
他真的很慶幸,四年前在真央靈術院門口,遇到了這個人。
“彆急著謝。”小林時雨撐起傘,“天道流入門易,卻難精。你現在覺得厲害,等真正用的時候就會發現,理論和實踐是兩回事。戰場上冇時間讓你慢慢觀察,冇機會讓你試錯。你要練到成為本能,練到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正確反應。”
他頓了頓:“那需要時間,也需要血。”
修兵明白他的意思,天道流是sharen技,不是表演術。要真正掌握,必須見血,必須在生死之間磨礪。“我準備好了。”
小林時雨看了他一會兒,笑了。
“那就加油吧,小子。希望明年在真央靈術院,能看到一個不一樣的你。”
他轉身,撐著傘走進飄雪中。
修兵站在原地,看著手中的小冊子,又看了看小林時雨消失的方向,雪越下越大,很快覆蓋了空地、腳印、以及剛纔戰鬥的痕跡,但他心裡的火焰,燃燒得比任何時候都旺。
天道流,他會學會的,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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