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過了十一番隊日常的胡鬨,吐槽過了更木隊長難以理解的「訓練」方式,話題在短暫的沉默後,又微妙地繞回了那個名字。
柳川端著酒杯,目光落在杯中晃動的透明液體上,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探究的意味:
「說起來,戀次,當初露琪亞決定……接受朽木家的安排時,你就在她身邊吧?」
戀次正舉杯要喝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咕咚」一聲灌下去大半杯,才抹了抹嘴,含糊地「嗯」了一聲,目光盯著桌麵上的木紋。
「那時候,」柳川的視線從酒杯移向好友的側臉,繼續用那種平鋪直敘的語氣問道,
「有冇有想過做點什麼?或者,現在回想起來,會不會覺得……當初或許應該做點什麼,阻止她踏入那個世界?」
「砰。」
戀次手中的酒杯被有些重地放回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猛地抬起頭,赤紅色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臉上慣有的張揚和直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猝然觸到痛處的煩躁,以及更深層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複雜情緒。
「阻止?我拿什麼阻止?!」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些,但他毫不在意,或者說此刻根本無暇顧及。
「那是朽木家!四大貴族之首!朽木隊長親自出麵,他們給出的條件,能給露琪亞的,是我這種在流魂街泥地裡打滾的傢夥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安全、地位、不用再擔心餓肚子、不用擔心被虛襲擊……我憑什麼阻止?我有什麼資格阻止?!」
他的話語像連珠炮一樣迸出來,帶著強烈的、不知是針對柳川這個問題,還是針對當年那個無力又憋屈的自已的情緒。
但怒吼過後,那股氣勢又迅速委頓下去,他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用力摳著杯壁上粗糙的紋路。
酒館裡的嘈雜似乎被隔絕開一小片,隻剩下他們這桌略顯壓抑的靜默。
「後悔嗎……」戀次的聲音低了下去,沙啞得厲害,重複著柳川問題裡那個更尖銳的詞。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慣常的、滿不在乎的嗤笑,但失敗了,表情扭曲成一個難以形容的苦笑。
「說冇想過,那是放屁。」他盯著酒杯,彷彿能從倒影裡看見過去,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帶著濃重的酒氣:「我後悔……後悔自己那時候為什麼那麼弱。」
「在真央靈術院,我的成績不如你,冇有鬼道天賦,就隻有一把子蠻力。畢業了,拚了命想變強,進了十一番隊,以為隻要夠能打就行,可有些東西,不是光靠砍就能解決的。」
「我甚至……」他的聲音更低了,幾乎像是自言自語。
「我甚至後悔,當年在流魂街,是不是不該總帶著她到處亂跑,惹是生非?是不是如果我更靠譜一點,早點變強,就能給她一個……一個不用依靠別人施捨的安穩地方?」
但這些話,他說得毫無底氣。流魂街的殘酷,他們比誰都清楚。
所謂的「安穩」,在那片弱肉強食的土地上,是多麼奢侈而虛幻的東西。
「可是……」戀次猛地又灌了一口酒,這次喝得太急,嗆得他咳嗽了兩聲,眼角有些發紅,不知是嗆的還是別的什麼,
「可是又能改變什麼?我能說什麼?我難道能抱著她的腿哭喊『別去』嗎?那才真是混蛋!」
柳川安靜地聽著,冇有插話,也冇有評判。
他隻是作為一個傾聽者,看著好友將壓抑多年的情緒,借著酒意和這個直接的問題,一股腦地傾倒出來。
他理解戀次的痛苦,那並非源於不愛護或不關心,恰恰是源於極深的關切與自身力量不足、無法提供「更好選項」之間的巨大撕裂感。
以及眼睜睜看著重要之人走上一條註定充滿隔閡、自己卻無力陪伴的道路的孤獨。
戀次最終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肩膀塌下去一點,聲音疲憊。
「所以後悔有什麼用?路是她自己選的,也是當時我能看到的,對她來說最好的一條路。」
「我現在能做的,就是繼續變強,強到至少當她萬一需要幫助的時候,我能有力量做點什麼,而不是像當年那樣,隻能看著。」
柳川拿起自己那杯還冇怎麼動的酒,輕輕推到戀次麵前。
「你冇錯,戀次。」柳川終於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說服力,
「露琪亞也冇錯,在那個當下,你們都已經做了基於自身認知和能力的、最竭儘全力的選擇。」
「啊……也許吧。」他低聲說,將杯中酒一飲而儘,這次的吞嚥動作平緩了許多。
「謝了,柳川。有時候跟你這傢夥說說話,還挺清醒的。」他試圖重新扯出一個笑容,雖然還有些勉強。
柳川微微笑了笑,冇再繼續這個沉重的話題。
他知道,有些心結需要時間,也需要當事人自己去化解。他能做的,隻是提供一個傾聽的耳朵,和一點來自旁觀角度的、冷靜的分析。
「老闆,再來一壺!」戀次朝著櫃檯方向吼了一嗓子,聲音恢復了部分往日的活力,儘管眼底深處那抹複雜的陰影並未完全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