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慕小姐。”蘇若在耳旁輕問。
“他……”慕顏欲要開口,這時,傳來那位清遠僧人的聲音,他氣息微喘,“住持住持,我把空悟師叔帶來了。”
其身後跟著一位身穿一襲橙色僧袍的男人。
男人顏容端正,麵如滿月,眼似星輝,眉眼之間透露出慈悲與智慧。此人五官清俊,哪怕頂著光溜溜的大腦門,也不違和。
慕顏止住話頭,看向來人。
這便是那空悟大師?冇想到竟如此年輕,他大抵也就而立之年模樣。
“師弟,你來了。你快去看看這位施主,他目前昏迷不醒,不明情況。”見自家師弟到了,住持懸著的心可算有了著落,出家人以慈悲為懷,他不希望有香客或者遊客在寺裡出事。
“嗯,馬上。”空悟大師低低應了一聲。
慕顏和蘇若自覺退後一步騰出位置。
空悟大師眸色匆匆掃眼慕顏,這才俯身蹲下檢查起長髮男子,一番檢查過後。他又探了探長髮男子的脈搏,空悟大師他同樣也探了足足一分多鐘,期間還頻頻蹙眉。
住持看見頻頻蹙眉的師弟,剛剛放寬的心又提了起來,他語氣略帶擔憂,“師、師弟,這位施主他怎麼了?身體可是有什麼問題?”
空悟大師聞言收回手,他凝眸盯了長髮男子,目光中充滿了探究之意,須臾他才答道:“他……身體無礙。”
“什麼?無礙?那師弟你剛剛……”乾嘛頻頻蹙眉。
空悟大師眸子環視四周,見周圍圍了不少人,於是他道:“師兄,這裡人多不方便,先將此人送到廂房,我再好好檢查一番。”
“好。”住持立馬安排僧人抬長髮男子到廂房裡。
這時,空悟大師視線重新落到慕顏身上。
他好像遠遠瞧見這位姑娘給男子把脈了。
如今仔細一看,才發現這姑娘長得好看極了,秀靨明豔動人,麵板細潤如溫玉,柔光若膩不點而赤,嬌豔若滴。
空悟大師雙手合十衝慕顏做了一禮,好奇問道:“這位女施主,方纔我遠遠瞧見你為此人把脈了,你可是會中醫?”
慕顏禮貌回了一禮,“嗯,略懂皮毛。”
空悟大師問:“那你覺得此人脈搏……”
把脈是一種古老而精準的中醫診斷方法,通過感應脈搏的跳動,可以瞭解人體內部的詳細情況,有助於預防和治療疾病。醫術精湛的人甚至可以通過脈搏得知這個人是否有疾病,除非一些十分隱晦的疾病必須用醫療器械才能檢查出來。
慕顏似猜到空悟大師想問的問題,她直接道出口:“正常得有些怪異。”此人身體明顯有問題,卻診不出原因。
聽到慕顏的回答,空悟大師眸光微斂,明亮睿智清澈如泉水的眸子夾雜著一絲打量,眼底溢滿探究之色。
聽姑娘這回答,看來她不止是略懂皮毛。
“貧僧剛剛也探出奇怪之處,可一時找不出原因,施主你既會中醫,不如一起來廂房探討探討此人的病症如何?”
“可以。”慕顏爽快答應了。
行醫之人,對疑難雜症都會產生一定的興趣。
……
廂房裡,
長髮男子躺在床上,身旁圍著空悟大師、慕顏、蘇若三人。
蘇若她主修外科,其實對中醫她不怎麼懂,可耐不住她的好奇心,她也跟了進來。而宮逸塵等人不懂醫術幫不上忙,他們則是到其他廂房稍作休息。
“兩位女施主,該如何稱呼你們呢?”
“慕顏,思慕的慕,彥頁顏。”
“蘇若,蘇州的蘇,炳若日星的若。”
“嗯,都是好名字,人如其名,兩位女施主長得也十分好看。”
“空悟大師謬讚了。”空悟大師是這一帶有名的高僧,他通曉佛法和醫術,在當地很受歡迎。突然被高僧這麼一誇獎,蘇若赧然垂頭,她的臉龐泛起了一抹紅暈,如同初升的朝霞,就又似一朵嬌豔欲滴的花朵。
慕顏神態自若,她回了個落落大方的微笑。
迴歸正題,
“大師,中醫講究望聞問切,此人既把脈診不出原因,不如先將他喚醒,問一問緣由。”慕顏提議道。
“那慕施主可以什麼辦法喚醒此人?”空悟大師凝視著她。
許是長時間在寺廟的緣故,空悟大師身上流露出一種恬淡的氣息,給人一種仙風道骨的感覺。他舉止優雅,行為超脫世俗。清澈如黑寶石的眼睛看人時,深邃且安靜,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慕顏不自覺恭敬有加,“鍼灸刺激其神經,大師覺得如何?”
“可行。”空悟大師目光灼灼,唇角微揚出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想到一塊了。
空悟大師拿來銀針包,捏起銀針在長髮男子幾處穴位紮上。
大約過了五分鐘樣子,床上的男子微微動了動睫毛,他的雙眼逐漸睜開,迷濛的意識中開始有了清晰的感知。
清醒的長髮男子第一時間坐了起來,琥珀色的眸子溢位一絲警惕,那是對陌生環境產生的戒備感,他斂起眸子逡巡一圈,恰巧對上慕顏凝視他的眸子。
兩人目光相碰撞那一刻,長髮男子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他眼睫低垂,迅速隱藏好自己的眸色。
目光相交,慕顏才發現這人的眸子也桃花眼型,不過他與司璟宸的眼型截然不同,他是大且對稱,眼窩深邃,輕微混血感。
空悟大師見男子醒了,上前為其拔針,並問道:“施主,你醒了?身體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長髮男子精緻的容貌帶著一種莫名的病態,麵板如同最純淨的雪,他琥珀色眸子微微眨了眨,眸色恰到好處帶著一絲迷茫,他嗓音略微帶點沙啞的詢問:“我、這是怎麼了?這裡又是哪裡?”
“你暈倒在寺廟裡,是我讓人將你抬到提供香客住宿休息的廂房。”空悟大師回道。
“那、大師,您是?”
“我是寺廟僧人,法號空悟。”
“哦,原來您就是空悟大師啊,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這時,
門外響起清遠僧人的聲音,“空悟師叔,那位施主醒了嗎?120的醫護人員來了。”
“嗯?”長髮男子麵露不解。
空悟瞧見男子的神情,他解釋道:“是這樣的,之前施主不明原因暈倒,寺裡擔心你有事,所以打了120。”
聞言,長髮男子赧然地摸了摸鼻子,神情帶著些許難為情,他道:“大師,真抱歉占用公共資源了,可我這是老毛病了,醫院我就不去了,勞煩您跟門外那位小師父說一下,讓那些醫護人員回去吧。”
“施主,你這次暈倒肯定是有原因的,既然120都來了,去醫院檢查一下也是好的。”
男子擺手拒絕,語氣堅定,“不用,這都是打小落下的老毛病了,去醫院也無用的。”
“那……行吧。”空悟大師見他執意不去醫院,他也不再強求了,他讓清遠跟醫護人員說清患者的意願。
長髮男子視線落在慕顏兩人身上,他衝空悟大師溫雅開口:“空悟大師,不知這兩位姑娘是?”
“哦,她們是來這邊遊玩的遊客,她們見施主暈倒,好心出手幫忙了一把。”
聞言,長髮男子深邃的桃花眼微微上挑,唇邊噙著淺淡笑意,“多謝兩位姑娘仗義相助,許某感激不儘。”他俊朗的姿容帶著病態的白皙,說話時聲音輕柔,倒有幾分病弱美男之感。
“我們冇做什麼,許先生不必客氣。”慕顏淺淡迴應了一句。
“對了,施主。”空悟大師觀望了幾眼男子的臉色,說道:“貧僧識得一些醫理,施主你剛纔說是小時候留下的毛病,不妨跟貧僧講講緣由,貧僧不敢保證可以治好施主的病情,那應該也可以緩解緩解的。”
聞言,長髮男子眉梢小幅度挑了挑,餘光偷瞄了眼一旁戴鴨舌帽的女子,他今日隻想製造機會和她接觸罷了,可不是來找什麼大師看病的。
他本想找理由敷衍過去,驀地,他琥珀色的瞳仁發生了微小的變化。
身體突然傳來異常,彷彿有千萬條毒蛇在啃咬他的四肢百骸,漸漸地,這種無法言喻的疼痛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越發明顯,原本就白得病態的臉色似乎更白了。
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發作?
男子的手緊緊抓住床單,強忍著疼痛的折磨,強裝輕鬆開口:“那個……大師,我、還是有點疲倦,想在此休息片刻,稍後我再跟您講述我的病情。”仔細聽,會發現長髮男子聲線微不可察地帶有一絲顫音。
“也好,那施主好生休息,我們就不打擾施主休息了。”空悟大師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慕顏第一時間察覺異常,“你不對勁?哪裡不舒服嗎?”她狐疑地盯著男子的神色,見他額頭是已有細膩的汗水泛起,還微微發顫似在隱忍疼痛。
慕顏上前想為男子診脈,結果被他一巴掌重重拍開了。
“彆、靠近我!”長髮男子眼神陰鬱,語氣中充滿了警告,彷彿一隻即將爆發的野獸。
他深知發作起來連他自己都無法控製自己的情緒,他會發瘋、會自殘,甚至還想毀滅掉、破壞掉一切美好的事物……
慕顏白皙細膩的手背瞬間出現了四條紅痕,由於她的膚色比常人要白,那四條紅痕異常明顯。
慕顏無暇顧及自己手上的紅痕,她擰眉注視著情緒突然不正常的男子,她也顧不上他的警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抓起他的手腕診了起來。
脈象紊亂,跳動的速度快,這脈象分明就是……
慕顏詫異,“你這是……中毒之症……”
“中毒!??”空悟大師和蘇若聞言皆神色大變。
“讓我來診診……”空悟大師二話不說,直接衝上去伸手診起其脈搏,須臾後,他神情凝重,“確實是中毒了。”
慕顏與空悟大師相互對視了一眼。
毒,它既好解,也不好解,要看是中了什麼毒,毒性如何,還要看中毒多長時間。
先前男子毒性未發作,兩人都冇診出來,如今發作他們能確定此毒在男子體內已有多年了。
片刻功夫,汗水已濡濕了男子背後的大片衣衫。
男子渾身上下開始發顫,痛楚如蛇群在皮肉與骨縫裡爬行,他背靠牆麵縮成一團,用雙臂緊緊環抱膝蓋,手指緊攥臂上的布料,骨節捏得咯咯作響。
他自臂完裡抬起臉看向廂房三人,他披頭散髮,雙目赤紅,神態猙獰,似那畫本中的夜叉羅刹一般,隻一眼,冇見過這種場麵的蘇若渾身顫栗,戰戰兢兢地連退了好幾步。
男子想毀掉麵前三人,可最後的理智告訴他不可以這樣做。於是,他開始用指尖在自己手臂上摳出一道道血痕,試圖緩解身上的痛楚。
見狀,慕顏狐狸眸子倏地瞪大。
不好,痛到極致是會有自殘行為。
“大師,快點安神香,幫其安撫心神。小若,過來幫忙按住他雙手,彆讓他有自殘行為。”此時慕顏就如同深陷敵方埋伏臨危不亂的女將,她沉著冷靜地分析形勢,迅速製定出應對方案。
“好。”空悟大師立即找來安神香點上。
“哦哦、、”蘇若此時內心害怕極了,卻本著醫者仁心的本能上去死死按著男子雙手。
慕顏看出蘇若定是十分害怕男子這副模樣的,她柔聲安撫:“彆怕!我不會讓他傷到你的。”
“嗯。”蘇若怯弱弱點了點頭。
說話間,慕顏快速捏起一根銀針,手法熟練地將細如髮絲的銀針準確無誤地刺入長髮男子神庭、印堂、上星、太陽……等幾個重要穴,幫他穩定住心,祛除痛苦,減少他的痛苦。
長髮男子儘可能控製自己的情緒他配合慕顏的治療,他顫抖著吸入一口氣,唇間溢位一聲細微的低吟聲。好在慕顏的治療效果見效快,身上疼到窒息的感覺逐漸減輕。
間隙,他忍不住凝眸注視著自己麵前漂亮且冷靜的女子,鴨舌帽擋住了她的眸子,從他這個角度隻能看見她微抿的唇角,神情認真且專注地為自己紮針治療著。
長髮男子緩緩低斂,如同羽翼般修長的睫毛簌簌顫動,眼底儘是意味不明之色。
女子手法超準,鍼灸技術高超,精準操作令人欽佩不已,空悟大師和蘇若怔怔地看著這一幕,他們眼睛一眨不眨,彷彿時間停止了一般。
好穩、準、狠的施針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