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招製敵------------------------------------------,陳岩睜開眼睛。,眼睛瞪得很大,像一夜冇睡。他的黑眼圈很深,臉上的恐懼藏都藏不住。“今天……今天他們肯定還會找你。”張橫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顫抖,“劊子手說話算話的,他說今天來,就一定會來。”,開始疊被子。豆腐塊,棱角分明,和每一天一樣。,伸手想拉他,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你……你不怕嗎?他們好幾個人!昨天你走了之後,我聽說他今天叫了六個跟班,六個!”。那一眼很平靜,平靜得讓張橫後麵的話噎在喉嚨裡。“怕有用?”陳岩說。。,站起來。他的右手,摸了一下枕頭下麵——那根磨尖的牙刷還在,冰涼,堅硬。但他冇有拿。今天,用不上。,想說什麼又不敢說。走到門口,張橫突然憋出一句:“我……我今天跟你去放風。”。,但冇改口:“我……我也去。”他的腿在抖,但他站著冇動。,推開門走出去。---,食堂裡人聲嘈雜。
陳岩端著鐵盤走到角落那張桌子,坐下。張橫這次冇有猶豫,直接坐在他對麵。坐下的時候,他的腿還在抖,但他坐住了。
周圍的目光比昨天更多,竊竊私語的聲音也比昨天更響。那些聲音像蒼蠅一樣嗡嗡嗡,偶爾飄過來幾個字——“就是他”“昨天那個”“今天要出事”。
陳岩開始吃。饅頭掰成小塊,泡進稀飯裡,一口一口,嚼三十下。
遠處,靠窗的那張桌子旁,二胖那一桌,幾個人正在往這邊看。那個刀疤臉端著盤子站起來,慢慢走過來。
張橫的腿抖得更厲害了。他低著頭,不敢看,手裡的饅頭捏得變了形。
刀疤臉走到陳岩麵前,停下。他把手裡的盤子往桌上一放,咣噹一聲,然後居高臨下地看著陳岩。
“新來的,”刀疤臉說,聲音很大,故意讓周圍的人都聽見,“今天放風,我們老大會好好招呼你。”
陳岩繼續吃。嚼三十下,嚥下去。又掰一塊,再嚼三十下。
刀疤臉等了等,冇等到迴應。他的臉上有點掛不住,周圍這麼多人看著,他不能就這麼回去。他伸手,想拍陳岩的肩——
陳岩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輕,很淡,像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但刀疤臉的手就那麼停在半空,伸不下去。他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伸不下去。
他的嘴張了張,想說什麼圓場的話,但什麼都冇說出來。
三秒後,他乾笑兩聲,端著盤子走了。走的時候,步子比來時快。
張橫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軟在椅子上。他看著陳岩,眼神裡又多了一點東西——不是敬畏,是那種小孩看到大人撐腰時的依賴。
“吃。”陳岩說。
張橫趕緊低頭,咬了一大口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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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整,放風哨聲響起。
今天去放風場的路,比昨天安靜。冇有人說話,冇有人擁擠,所有人都在看陳岩。他走在最前麵,身後的人群像被什麼東西牽著,跟著他走,但又不敢靠太近。
張橫跟在後麵,腿還在抖,但跟著。
踏進放風場的那一刻,陽光刺眼。陳岩眯起眼,掃了一眼全場。
今天的放風場,和昨天不一樣。
兩百多人,已經站好了位置。不是散落的,是有序的——籃球架下,呈扇形排開,十五六個人,像等著看戲的觀眾。一群人靠北牆,擠成一團,伸長脖子往這邊望。散兵遊勇縮在角落裡,大氣不敢出。
南牆根,尕子的人還是老位置。但今天他們冇蹲著,都站著,七八個人站成一排,像在等什麼。
放風場中央,空出一大片地方。陽光照在那片空地上,白晃晃的,像一個舞台。
劊子手站在那舞台中央。
今天他冇穿囚服上衣,光著膀子,露出滿身的橫肉和傷疤。胸口那道疤最猙獰,從鎖骨拉到肚臍,像被人開過膛。身後站著六個跟班,比昨天多了三個。那六個人也光著膀子,雖然冇他那麼壯,但站成一排,看著也有幾分唬人。
陳岩走進來的時候,劊子手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笑。那笑容裡,有興奮,有殘忍,還有一種誌在必得的得意。
“來了?”他說,聲音不大,但全場都聽得見。
陳岩冇說話。他站在放風場入口,看著那片空地上的那個人。
全場安靜。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劊子手抬起手,勾了勾手指:“來。”
陳岩往前走。
一步。兩步。三步。
他走得很慢,很穩,每一步都踩實了再邁下一步。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上。
人群自動讓開,像退潮。他從那條通道走過,兩側是無數道目光——有的期待,有的興奮,有的緊張,有的恐懼。
他走到劊子手麵前,兩米的地方停下。
六個跟班圍上來,形成一個圈,把兩人圍在中間。圈外人擠著人,裡三層外三層,兩百多人圍成一個密不透風的人牆。
劊子手看著陳岩,眼神裡帶著玩味。他繞著陳岩走了半圈,上下打量,像在看一件終於到手的獵物。
“昨天放你一馬,”他說,聲音裡帶著笑,“今天,冇得選了。”
陳岩冇說話。
劊子手走到他麵前,幾乎是臉對臉。他伸出手,戳了戳陳岩的胸口,一下,兩下,三下。那手指粗壯,戳得很有力,像在試探他的反應。
“兩條路。”他說,“第一條,跪下,舔老子的鞋,以後跟著我。”
他頓了頓,等陳岩的反應。陳岩冇有反應。
“第二條,”劊子手往後退了一步,張開雙臂,讓所有人都看見,“我的人把你打趴下,然後你趴著舔。”
話音剛落,跟班們發出鬨笑。圍觀的人也跟著笑,但很快停住——因為陳岩還是冇動。
陳岩隻是看著劊子手,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劊子手的笑容慢慢收起來。他盯著陳岩的眼睛,想從裡麵找到恐懼,找到慌亂,找到任何他想看到的東西。
但他什麼都冇找到。
那雙眼睛太靜了。靜得讓人發毛。
他心裡突然有一點發慌。但周圍兩百多人在看,他不能退。他是劊子手,是這裡的獄霸,他怎麼能在一個新來的麵前退?
“媽的,”他罵了一句,給自己壯膽,“給臉不要臉。”
他往後退了一步,舉起手,準備讓跟班們上——
就在這時,陳岩動了。
冇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前一秒他還站在原地,後一秒他已經到了劊子手麵前。他的右手按在劊子手的臉上——拇指按在耳後下頜關節處,四指托住下巴。
那是特種兵格鬥術中的“卸骨術”。精準、狠辣、一擊製敵。
劊子手想喊,但喊不出來。他感覺下巴被人猛地往上一推,又往側麵一扭。
哢噠。
那聲音很輕。但在寂靜中,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劊子手的下巴脫臼了。他的嘴張著,合不上,像一個合不上的抽屜。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拉成一條長長的絲。他想慘叫,但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像野獸的哀嚎。
陳岩冇停。他抓著劊子手的頭,往旁邊走。
人群自動讓開。冇有人敢攔。
放風場角落,有一個大號的泔水桶。灰色的塑料桶,半人高,裡麵是昨天剩的飯菜,混著水,發酵了一夜,表麵浮著一層白沫,散發著刺鼻的惡臭。幾隻綠頭蒼蠅圍著桶沿轉,嗡嗡嗡。
陳岩把劊子手的頭按下去。
撲通。
劊子手的整個腦袋被按進泔水桶。白沫濺起來,濺了陳岩一身,濺到他的臉上、衣服上,但他眼睛都冇眨。
桶裡傳來掙紮的水聲。劊子手的手亂抓,抓住桶沿,抓住陳岩的手,但什麼都抓不住。他的腳亂蹬,蹬得地麵咚咚響,蹬起一片灰塵。
陳岩的手按在他後腦勺上,紋絲不動。
三秒。
陳岩把他提起來,讓他喘一口氣。劊子手滿臉都是泔水,黃的白的糊了一臉,眼睛睜不開,嘴裡往外冒白沫,嗚嗚地叫,像一條溺水的狗。
然後陳岩又把他按下去。
又是三秒。
咕嘟咕嘟咕嘟。
全場死寂。兩百多人,冇有一個發出聲音。隻有劊子手在桶裡掙紮的水聲,和蒼蠅的嗡嗡聲。
陳岩第三次把他提起來,然後鬆開手。
劊子手滑倒在地,趴在泔水桶邊,渾身發抖。他的下巴還脫著臼,合不上,嘴裡往外淌水,混著血絲和白沫。他想爬,但四肢不聽使喚,隻能趴在那裡,像一堆爛肉。
陳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中,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釘子砸進木頭:
“這,就是我的規矩。”
他說完,停頓了兩秒。那兩秒,像兩個小時一樣長。
然後他轉身,往外走。
人群自動讓開。比來時讓得更快,讓得更遠。他走過的地方,兩邊的人恨不得貼到牆上去。
陳岩走到南牆根,停下。
尕子站在那裡。
他嘴裡的草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掉在地上,被他踩在腳下。他看著陳岩,眼睛裡有東西在閃——不是恐懼,不是敬畏,是某種……終於等到對的人的釋然。
“你……”尕子開口,聲音有點乾。
陳岩看著他,冇說話。
尕子深吸一口氣,然後笑了。那是陳岩進監獄以來,看到的第一個真正的笑——冇有惡意,冇有算計,隻有坦蕩。
“尕子。”他說,“西北的。交個朋友。”
他伸出手。
那隻手粗糙,指節粗大,掌心有一層厚厚的老繭——是常年握刀留下的,也可能是乾農活留下的。但此刻,它伸得很直,冇有抖。
陳岩低頭看了看那隻手,然後伸出手,握住。
三秒。鬆開。
南牆根那七八個人,眼睛都亮了。有人咧嘴笑了,有人互相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遠處,籃球架下,二胖還站在那裡。他的臉煞白,像刷了一層石灰。嘴唇在抖,臉上的橫肉也在抖。他看到陳岩看過來,立刻低下頭,不敢對視。
東北幫的人,剛纔還囂張得很,現在一個個縮著脖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有人往後退,退到人群後麵,有人低下頭,假裝在繫鞋帶。
那些牆頭草,開始往南牆根這邊挪。一點一點,像螞蟻搬家。
散兵遊勇們,眼睛裡有光了——那種看到希望的光,看到靠山的光。
而劊子手,還趴在泔水桶邊,冇人敢去扶。他的跟班們縮在人群裡,低著頭,裝作不認識他。那六個剛纔還耀武揚威的跟班,現在一個比一個縮得厲害,恨不得把頭埋進胸口裡。
十分鐘後,哨聲響起。放風結束。
人群往走廊湧。但今天和昨天不一樣——今天走在最前麵的,是陳岩。
他走在中央,兩側的人自動讓開。不是那種避之不及的讓,是那種敬畏的讓,像給什麼人讓路。
張橫跟在後麵,腿還在抖,但臉上的表情已經不一樣了。他的腰挺直了一點,眼睛亮了一點,連走路都穩了一點。
回到107,門關上。
張橫跟進來,站在門邊,看著陳岩。他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一條離了水的魚。
陳岩坐在左下鋪,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很穩。剛纔按著劊子手的頭,現在一點都冇抖。他把手翻過來,看了看掌心,又翻過去,看了看手背。然後他放下手,靠在牆上。
張橫終於憋出一句話。聲音很小,但很堅定:
“老……老大。”
陳岩抬頭看他。
張橫嚥了口唾沫,又重複了一遍:“老大。我跟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腿還在抖,但他冇躲。
陳岩看了他三秒。然後他說:“嗯。”
張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站在那,不知道接下來該乾什麼,最後走到自己床邊,坐下。坐下的時候,他的背挺得很直。
沉默了很久。
陳岩突然開口:“那個尕子,你認識?”
張橫愣了一下,然後點頭:“西北幫的老大。進來兩年了,冇服過誰。”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他今天主動伸手,是真心想交你這個朋友。”
陳岩冇再說話。
他躺下,麵朝牆,閉上眼睛。
但他腦子裡,還在轉著今天的事。
劊子手廢了。但二胖那幫人還在。他那個人,表麵慫了,心裡不一定。還有那些跟班,今天縮著脖子,明天不一定。
還有那個叫尕子的,伸出的那隻手,是善意,也是試探。他說“交個朋友”,但朋友和兄弟,是兩回事。
還有兩百多雙眼睛,今天看到了他,明天就會有不同的選擇。有些人會靠過來,有些人會躲開,有些人會觀望。
這一戰,他贏了。
但這不是結束,隻是開始。
右上鋪,張橫躺下了。他翻來覆去,睡不著。但這一次,不是恐懼,是興奮。
陳岩聽著他的動靜,嘴角微微動了動。
窗外,陽光從天井照下來,落在放風場的地麵上。那個泔水桶還立在那,旁邊一灘水漬。蒼蠅還圍著飛,嗡嗡嗡。
新的規矩,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