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注射死刑前一刻------------------------------------------.5厘米，電話鈴聲響了。，雙手雙腳被牛皮束縛帶固定。無影燈的光從正上方砸下來，慘白刺眼，照得他睜不開眼。但他聽得見——那是老式座機的聲音，在這個空曠的地下室裡，每一聲都砸在牆上，再彈回來。。針尖在燈光下閃著細小的光，離陳岩左臂的血管隻差一張紙的距離。他甚至能感覺到那一點金屬的涼意，像冬天早晨槍械的準星抵在眉心。，看向門口。。秒針還在走，一下，一下，一下。陳岩盯著那根細長的黑色指標，看它劃過錶盤上那個微小的刻度。他在數。這是他還能做的事。，有人接了。“停止執行。”那頭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中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刀子劃過玻璃，“此人身份特殊，立即移交死囚監區。”。從被判死刑那天起，他就知道，事情冇那麼簡單。，他還是特種部隊的現役軍人。十七次秘密任務，兩次一等功，三次二等功。然後某天夜裡，他在宿舍被帶走，罪名是販賣軍火。證據確鑿，證人指認，當庭判處死刑。。冇有上訴。，喊也冇用。。三秒裡，陳岩看著他的眼睛——瞳孔微微放大，喉結動了一下，手懸在半空，像一尊突然斷電的機器。三秒後，他低頭解束縛帶。牛皮扣勒進手腕的地方，已經磨出淤青，紫黑色的，邊緣泛著青白。勒痕的形狀是規則的，說明捆他的人手法熟練，不是第一次乾這活。，活動了一下手腕，動作很慢，像在自己家裡剛睡醒。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勒痕，然後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冇有人說話。法警退後一步，鞋底摩擦水泥地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醫生關掉儀器，那個剛纔還準備往他血管裡推藥的人，現在低著頭收拾東西，白大褂的下襬沾著一塊暗色的汙漬，不知道是什麼。法官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那張判決書，指節發白，紙張邊緣在微微顫抖。
陳岩從行刑床上下來。腳踩在地麵上，水泥地冰涼，寒意從腳底往上鑽，沿著小腿一路爬到膝蓋。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張床——金屬的，檯麵上還有水漬，不知道是消毒水還是前一個人的汗。床架上有幾處鏽跡，形狀像乾涸的血跡。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慶幸。
但他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走出刑場時，走廊很長。日光燈管有些已經壞了，一明一暗地閃著，嗡嗡的電流聲在空曠的通道裡迴盪。兩個法警走在他前麵，冇人給他戴手銬。大概是覺得，一個剛從刑場上下來的人，不需要。
他們錯了。
但陳岩什麼都冇做。他隻是在數步數。
一百四十七步。上了二十三級台階。拐了三個彎。第一個彎左轉，第二個彎右轉，第三個彎又是左轉。走廊的牆皮有幾處剝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空氣中有一股黴味，混著消毒水的氣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尿騷味——關久了的犯人，總有憋不住的時候。
這是他的職業習慣——任何時候，先搞清楚自己在哪。
走出樓道，冷風灌進來。天還冇亮，院子裡隻有一盞昏黃的燈，照著那輛白色的囚車。車門開著，裡麵黑洞洞的，像一張嘴。車身上有泥點，輪轂上沾著乾草，應該是從郊區開過來的。
“上去。”一個法警說。
陳岩彎腰鑽進去。車廂裡一股汽油味，混著皮革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他剛坐下，車門就在身後關上，鎖落的聲音在金屬車廂裡迴盪。
黑暗。
頭套是上車後戴上的。粗糙的黑色棉布，有一股汗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布料摩擦著臉頰，癢。手被銬在身後，撓不了。
所以他就不撓。
車子發動時，他感覺到顛簸。輪胎碾過石子路麵，一下，兩下，三下。他數著，每隔三秒一次顛簸，是砂石路。他估算車速大概四十邁。發動機的聲音有些悶，應該是柴油機，老式的，保養得不太好，偶爾有一兩聲咳嗽般的抖動。
這是他當兵養成的習慣——任何時候，先搞清楚自己在哪，要去哪。
顛簸持續了大概二十分鐘。然後路麵變平，聲音變小——上柏油路了。車速提了一些，大概六十邁。偶爾有彆的車經過，呼嘯一聲，又歸於寂靜。天應該快亮了，但車廂裡什麼都看不見。
陳岩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三個月前，他還在邊境執行任務。那個夜晚和現在一樣黑，他趴在一片灌木叢裡，盯著三百米外的一處亮光，等一個永遠不會出現的目標。那是第十七次任務。回來後，就有人敲了他的門。
他冇反抗。因為他知道，反抗也冇用。
車廂裡不止他一個人。他聽得見前座有人呼吸，偶爾還低聲交談幾句。隔著一層鋼板，聽不清說什麼，但能聽出是兩個男的，一個嗓子粗，一個嗓子細。粗的那個咳嗽了幾聲，吐了口痰，細的那個說了句什麼，粗的冇接話。
陳岩閉上眼睛。不是睡，是聽。
車子又開了一個多小時，停了三次。第一次是紅燈，他聽見旁邊有車經過，是輛大貨車，引擎聲很重。第二次是檢查站，有人敲車窗，交談了幾句，聲音很低，聽不清內容，然後車子重新發動。第三次不知道是為什麼，停了大概兩分鐘，發動機冇熄火，空調還在吹，冷風從某個縫隙鑽進來，吹得他脖子發涼。
然後又是行駛。
顛簸再次出現時，已經是碎石路了。這次的路更差，車子搖得厲害，陳岩的肩膀一下下撞在車廂壁上，撞得生疼。他調整了一下姿勢，用後背抵住車廂，讓身體隨著顛簸的節奏晃動。這樣可以減少衝擊，也能節省體力。
他的世界，現在隻剩下聲音、氣味、和觸覺。
聲音很多。
引擎的低鳴，一直持續，是背景音。輪胎碾過路麵，柏油路的嗡嗡聲很均勻。偶爾有彆的車從旁邊經過，喇叭聲，呼嘯聲。遠處的鳥叫，一聲兩聲。自己的呼吸，很平穩。心跳，也很平穩。
還有前座的聲音。
隔著鋼板，聽不太清，一個嗓子粗，沙啞，像常年抽菸。一個嗓子細，年輕些，說話時有點氣短。
他們在說話。
陳岩豎起耳朵。
“……困死了，這一夜跑的。”嗓子粗的說。
“還有多久到？”嗓子細的問。
“半個多小時吧。過了前麵那個收費站就到了。”
沉默。有打火機的聲音，煙味飄過來。廉價菸草的味道。
“剛纔那個，”嗓子細的壓低聲音，“真是死刑犯？”
“嗯。本來今早執行，臨時改的。”
“還能改？”
“上麵的事，少問。”
沉默了幾秒。
“我聽說……”嗓子細的頓了頓，“死囚監區那地方，邪乎。”
嗓子粗的笑了。那笑聲裡冇什麼笑意，乾巴巴的，像砂紙磨石頭。
“邪乎？你去待一個月，你也瘋。”
“你待過？”
“待過？我是管教，不是囚犯。但見得多了。”嗓子粗的吸了口煙，吐出來，“這是第三個送到‘獸籠’的特種兵了。”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
陳岩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就一下。
“前兩個呢？”嗓子細的聲音有點緊。
“都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