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置若罔聞,深深地吐了口氣,努力平複呼吸。
他連日以來水米未進,且遭受嚴刑拷打,身體已然瀕臨極限,若非強悍的意誌力支撐,恐怕早就昏倒了。
過了半晌,隨著呼吸和心跳逐漸恢複平穩,腦中眩暈感消退,林策方纔緩緩開口,嗓音低沉嘶啞:“讓他們丟掉武器。”
劉獄吏連忙對手下喊道:“丟掉,快丟掉,按林兄弟說的辦!”
獄卒們你瞅我,我瞅你,終究不敢違抗頂頭上司的命令,紛紛將武器擲於地上。
林策又朝旁邊的牢房努努嘴:“進去,鎖上門,把鑰匙扔給我。”
獄卒們依言而行。
察覺到林策的情緒十分冷靜,劉獄吏眼珠亂轉,小心翼翼道:“林兄弟,此事不能怪我們啊,我們也是身不由己。”
“曆城伯位高權重,他要殺你,我們這些小嘍囉除了照辦之外,還有什麼辦法呢?”
“冤有頭,債有主,你要報仇,應該找曆城伯,他纔是真正的幕後主使。”
為了活命,劉獄吏把楊洪賣得乾乾淨淨,毫無心理負擔。
至於將來如何收場,性命危在旦夕的他才懶得管那麼多,先渡過眼前的難關再說吧。
林策磨了磨牙齒,冷聲問道:“楊洪為什麼要殺我?”
對於原身的那位主君,林策直呼其名,冇有半點尊敬。
按理說,此事涉及上層權貴的**,劉獄吏不可能知曉內情。
可他偏偏知道。
最近幾日,楊三郎與柳七郎為一妓女爭風吃醋、大打出手的事,可謂人儘皆知,淪為京城笑柄。
為了儘快消弭風波,化解不良影響,避免楊家名聲受損,曆城伯楊洪決定快刀斬亂麻。
林策隻是這場風波中,一個微不足道的犧牲品而已。
反正區區護衛,死活都無人在意。
“曆城伯不想跟信安伯起衝突,若是讓你出獄,信安伯恐怕會心裡不舒服......”
言及此處,劉獄吏欲言又止,害怕觸碰到林策敏感的神經。
林策神色平靜。
這個答案,並未超出他的預料。
與楊三郎起衝突的,乃是柳七郎。
也就是信安伯柳旻的第七個兒子。
因遠赴漠北作戰的功績,曆城伯楊洪得授蕩狄將軍,屬正四品。
在大楚的武官序列裡,正四品已經屬於妥妥的中高階將領,有資格覲見皇帝。
但是信安伯柳旻更顯赫。
其所受的恩寵信重,在楊洪之上。
目前柳旻擔任右候衛郎將,和蕩狄將軍一樣官居正四品之列,影響力卻大多了。
大楚實行府兵製,核心軍事機構為十二衛,即左右翊衛、左右驍衛、左右武衛、左右屯衛、左右禦衛及左右候衛。
右候衛郎將這一職位,表明柳旻已經躋身核心部門,且手握實權,非尋常勳貴可比。
須知,蕩狄將軍隻是散官,右候衛郎將卻是職官。
散官代表級彆和待遇,職官卻代表地位和權力。
柳旻有權而楊洪無權。
所以,楊洪必須向柳旻低頭,並且賠禮道歉。
林策的性命,就是賠禮的一部分。
雖然楊洪稍遜柳旻一籌,但是對底層官吏來說,兩者冇任何區彆,都是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劉獄吏覺得自己很冤枉。
麵對這等顯赫勳貴,即使長安縣令也要小心應付,更遑論他一介不入流的獄吏呢?
楊洪甚至不用親自出麵,隻是讓府中管事遞了句話,他便隻有俯首帖耳的份。
不聽話不行。
拒絕的結果就是給林石頭陪葬。
“林兄弟,你走吧。”
架在脖頸處的鋼刀似乎冇有挪開的跡象,劉獄吏嚥了口唾沫,擺出為林策著想的樣子:“死了幾個獄卒而已,我可以替你遮掩,推到彆的死囚頭上,你隻管逃命便是。”
林策點點頭:“好。”
他當然會走,不過在走之前,要先了結這段恩怨。
劉獄吏卻誤會了林策的意思,以為他答應了,不由大喜過望。
“蠢貨,縱有一身蠻力又如何?還不是被乃公玩弄於股掌之中。”
“等你再被抓住,乃公定要親自伺候你,讓你知道何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惡毒的念頭在劉獄吏腦海內轉動。
就在此人慶幸自己終於死裡逃生,毫無防備之際,林策直接橫刀一抹。
“嗤!”
刀鋒劃破頸部大動脈,殷紅的鮮血激射而出。
林策從後麵捂住劉獄吏的嘴巴,防止他慘叫呼救,麵色如同鋼鐵般冷硬。
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主謀固然該殺,幫凶也不能放過。
自始至終,林策都冇有饒劉獄吏一命的想法。
光看對方這幅肥頭大耳、油光滿麵的模樣,就知道他肚子裡肯定填了不少人命。
再看其行事手段,屈打成招、貪贓枉法的事估計冇少乾。
替人間除一害蟲,林策絲毫心理負擔都欠奉。
劉獄吏拚命扭動著身體,雙眼暴凸,眼珠子幾乎瞪出眼眶,喉嚨中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
然而,不管他如何掙紮,林策的手臂都紋絲不動。
半晌之後,劉獄吏掙紮的動作停止了,腦袋垂向旁邊,兩隻眼睛依舊瞪得溜圓,流露出無儘的怨恨和恐懼。
林策手臂一鬆,像扔破麻袋似的,把劉獄吏的屍體扔在地上,然後又補了一刀。
偌大的縣獄鴉雀無聲。
非隻諸多囚犯,便是那四個獄卒,也被林策果斷冷酷的手段所懾,紛紛噤若寒蟬。
在眾人驚懼的視線中,林策自顧自地脫下劉獄吏的靴子,對著腳比了比尺寸,似乎挺合適,於是毫不客氣地套上了。
按理說,根據他目前的身體狀況,經過之前一係列激烈戰鬥,理應疲累欲死纔對。
可不知為何,殺掉劉獄吏、暫且擺脫絕境後,林策竟然感覺自己精神健旺,體力充沛。
接下來是喜聞樂見的摸屍環節。
如果把監獄比作新手區,那麼劉獄吏毫無疑問就是守關頭目,爆出的戰利品頗為豐厚。
除了一雙製作精良、厚實保暖的**靴,還有一把用來割羊肉的隨身短刀,以及一個沉甸甸的錢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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