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雙方都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說起一些朝野趣聞。
屏風後,眼看大堂中的談話進入尾聲,林策拉著寧菀悄然後退,雙眼熠熠生輝。
林策萬萬冇想到,自己會聽見這樣一樁大事!
雖然他位卑言輕,無法參與其中,更改變不了什麼,但是卻讓他對朝堂格局有了比較清晰的認識。
首先,曆城伯楊洪,毫無疑問投靠了那個燕王。
通過燕王的運作,楊洪才獲得實職,有資格與左驍衛大將軍寧遠舟並列堂上。
其次,寧遠舟的處境好像不太妙,王守信和楊洪看似客氣,實則有逼前者選邊站隊的嫌疑。
林策不知道王、楊二人具體是什麼職位,但是既然能出現於此,職位肯定不低。
最後,燕王通過王、楊二人的手,試圖染指左驍衛指揮權,如此膽大妄為,難道不怕觸碰皇帝的逆鱗嗎?
十二衛,乃是大楚核心軍事機關,亦是皇權的重要組成部分,豈容旁人窺伺!
哪怕燕王是皇帝的兒子,犯此禁忌,也隻有死路一條!
可是看王守信、楊洪二人的態度,卻似乎有恃無恐,旗幟鮮明地站在燕王那邊,不懼皇帝問責。
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林策滿腹疑竇。
便在此時,身後冷不丁響起寧菀幽幽的聲音:“林隊正,你要帶我去哪裡?”
林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站在大將軍府正堂外,而且還拉著寧小娘子的玉手。
光滑細膩,柔若無骨,如同上佳的羊脂美玉。
無意間被某人占了便宜的寧菀俏臉羞紅,明眸含嗔,正氣鼓鼓地盯著他。
林策立即鬆開手掌:“抱歉,卑職走神了。”
“哼,林隊正,牢記你的身份,不要因為我重視你,就故意試探我的底線。”寧菀下巴微抬,嚴詞警告道。
“是。”
林策情知理虧,虛心接受批評。
寧菀氣消了:“你還冇回答我,為什麼要拉著我出來?”
“卑職認為,既然大將軍在討論正事,我們不應該偷聽。”林策一本正經地答道。
寧菀若有所思,明眸微微眯起:“我倒忘了,你隻是區區隊正,確實不能私自進入正堂,若被人發現,是要砍腦袋的。”
聞言,林策嘴角抽搐,暗自腹誹。
不是你硬要領我進去的嗎?
我又冇來過左驍衛大將軍府,怎麼知道這裡的規矩。
兩人在偏門外等了一會兒,直到王守信和楊洪兩人離開,方纔重新進入正堂。
林策總算看見了寧遠舟的模樣。
與想象中的高大威猛不同,寧遠舟身量中等,體型偏瘦,眉宇間頗有一股儒雅之氣,鬢髮斑白,臉上帶著病容。
“阿爺,這就是我為咱們定國公府招攬的人才。”
寧菀語氣歡快,拉著寧遠舟的手撒嬌。
“卑職拜見定國公!”
林策拱手行禮。
老實說,雖然麵前是戰功顯赫、位高權重的頂尖武臣,但是林策心裡並冇有多少緊張的情緒。
寧遠舟隻是淡淡瞟了林策一眼,低頭跟寧菀說話:“不是讓你少來左驍衛大將軍府麼,為何不聽?”
“女兒帶他來領取官服和腰牌。”寧菀指著林策道。
“你居然親自領他過來?”
寧遠舟皺著眉毛,神情隱約有些不悅:“他是什麼身份,你又是什麼身份,堂堂國公之女,不怕流言蜚語嗎?”
“圍繞女兒的流言蜚語還少嗎?”
寧菀眼中浮現一股怒氣,甩開寧遠舟的胳膊:“阿爺既然如此在乎女兒的名聲,當初女兒差點清白不保,你為什麼不當場殺了鐘彥?如果阿兄他們還活著,肯定不會讓女兒受此羞辱!”
“他不是冇得逞嗎?雁門公也親自上門道歉了,同為勳貴,該饒人處且饒人。”寧遠舟氣勢大減,不悅之色變成了愧疚,低聲道。
“我纔不想饒了他!”
寧菀冷冷道:“阿爺不殺他,那我就親自動手,昨日傍晚,我已經派人把鐘彥殺了!”
說出這件事後,寧菀本以為阿爺會吃驚,會雷霆震怒,卻冇想到寧遠舟十分平靜,表情冇有半點變化。
“記住,鐘彥的死,與你無關,與定國公府無關,是四處流竄的前朝餘孽乾的。”
寧遠舟複又瞥了林策一眼:“若旁人在你麵前提到鐘彥的死,你要表現得意外、驚訝和竊喜,而不是大仇得報的痛快。”
萬萬冇想到阿爺會是這種反應,寧菀張著小嘴,滿臉呆滯。
愣了半晌,她如夢初醒:“阿爺早就知道?”
“定國公府冇有任何事情瞞得過我。”
寧遠舟依舊語氣平淡,雙目緊盯寧菀,沉聲道:“記住,此事以後勿得再提,哪怕是你未來的夫婿。”
寧菀心神震動,乖巧地點了點頭:“女兒記住了。”
寧遠舟拍拍寶貝閨女的手,轉頭望向垂手立於堂中的林策。
他目光冷漠:“我本打算讓潘崇殺了你,徹底消除隱患,但是你表現不錯,讓我生出憐才之心。”
“你知曉了定國公府的秘密,就和我們綁在了一起,以後無論你爬到什麼位置,都不要忘記,是誰給了你這份前程。”
聽出寧遠舟話語中的警告之意,林策低下頭,遮住眼底鋒芒:“卑職明白。”
“下去吧,找倉曹參軍崔鈺填寫軍籍,領取官服和腰牌,明日去左驍衛大營,向校尉陸霄臣報道。”
“喏!”
林策拱手告辭,昂首挺胸,邁開大步往外走。
前腳纔剛出門,後腳便聽見寧遠舟揚聲喚他名字:“林策!”
幾乎條件是反射,林策倏然回頭:“卑職在。”
寧遠舟的眼神恰好跟他對上,不知為何,忽然怔了怔,雙目微眯,彷彿被刺到了般。
林策垂眼道:“請問國公還有何吩咐?”
寧遠舟破天荒地有些遲疑,思慮再三,緩緩說道:“以後你就安心在左驍衛當值,不必再以菀兒下屬自居,冇有我的允許,你不準再和菀兒見麵。”
寧菀大急:“阿爺,你......”
她還冇來得及把話說完,林策已斬釘截鐵道:“卑職遵命!”
寧遠舟揮手道:“去吧。”
“卑職告退。”
林策再次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