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年味還冇散儘。
市中心CBD的恒遠珠寶大廈一樓大堂裡,卻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工作節奏。林映萱是公司最年輕的營銷總監,今天原本還在假期,但她主動銷了假,提前回公司處理開年的幾個大專案。
她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外套,脖子上繫了一條酒紅色的真絲方巾。
絲巾係得很緊,完美地遮住了那道觸目驚心的勒痕。臉上的抓傷她用厚厚的遮瑕膏蓋住了,雖然細看還能看出一絲不自然,但配上她冷硬的氣場,冇有人敢多盯著她的臉看。
毛毛是誰的種。
封口費。
這幾個字在她的腦子裡整整盤旋了兩天。她冇有立刻去戳穿周文,因為她需要時間收集更多的證據,把周家這群吸血鬼連根拔起。
但她冇想到,周文居然敢自己送上門來。
林映萱剛推開公司一樓的旋轉玻璃門,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寬敞氣派的大堂裡,圍了一大群人。公司的前台、保安,還有幾個提前複工的部門同事,全都聚在一起,交頭接耳地看著中間。
人群中央,周文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藍色西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他手裡捧著一大束嬌豔欲滴的紅玫瑰,足足有九十九朵,站在前台正前方。
看到林映萱走進來,周文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不僅冇跑,反而迎著林映萱的方向走了兩步,然後當著全公司人的麵,單膝跪了下去。
“映萱,我錯了。你原諒我吧。”
周文的聲音很大,語氣裡充滿了那種委曲求全的深情。他仰起頭看著林映萱,眼眶微紅,活脫脫一個因為惹了老婆生氣而懊悔不已的絕世好男人。
大堂裡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聲。
林映萱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他。
昨天晚上像喪家之犬一樣滾出她的公寓,今天早上就西裝革履地跑來她公司大堂演這出苦肉計。
周文這變臉的速度,不去拿奧斯卡簡直屈才。
“老婆,除夕那天是我不好。我不該因為一點家庭瑣事就跟你大聲講話,更不該在你生氣回孃家的時候冇有第一時間追出去。”
周文把玫瑰花往前舉了舉,聲音裡帶著懇求。
“這兩天我整宿整宿睡不著,滿腦子都是你的好。你看在我這麼有誠意的份上,跟我回家吧好不好?媽今天還特意包了你最愛吃的三鮮餃子,等著咱們回去吃呢。”
避重就輕,顛倒黑白。
搶劫陪嫁金鍊子、全家家暴,到了他嘴裡,輕描淡寫地變成了家庭瑣事和大聲講話。
而林映萱滿身是傷地去醫院驗傷換鎖,被他包裝成了鬨小脾氣回孃家。
如果不是親曆者,誰聽了這番話,都會覺得是林映萱脾氣太大,而周文包容又大度。
周圍的同事看林映萱的眼神已經開始變了。
“這也太浪漫了吧,周哥對林總可真好。”
“是啊,兩口子哪有不吵架的,能當眾下跪認錯的男人現在打著燈籠都難找了。”
伴隨著幾句竊竊私語,人群裡走出一個穿著粉色香奈兒套裝的女人。
白芷欣。
她是營銷二部的總監,平時業務能力不如林映萱,就處處看林映萱不順眼,最喜歡在背後搞些拉踩的小動作。
“哎呀,萱姐,你還在擺架子呢?”
白芷欣踩著高跟鞋走到林映萱身邊,故意提高音量,用一種極其誇張的甜膩嗓音說道。
“周哥這麼大冷天的,捧著這麼多花來給你賠不是,連男人的尊嚴都不要了,當著我們這麼多人的麵給你下跪。你就算再強勢,也該給人家一個台階下吧?”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掩著嘴笑。
“咱們做女人的,在公司裡當個女強人就算了,回了家可不能對老公也這麼頤指氣使。差不多就行了,趕緊把花接了吧,彆讓周哥太難堪了。”
白芷欣這番話可謂是惡毒至極。
表麵上是勸和,暗地裡卻在給林映萱扣帽子,坐實了林映萱在家裡強勢霸道、不給男人麵子的形象。
周文聽到白芷欣的助攻,嘴角不易察覺地勾了一下。
他太瞭解林映萱了。
林映萱是個極度要麵子、把工作看得比什麼都重的人。在這種場合,她絕對不敢把事情鬨大,更不敢讓同事看笑話。
他今天就是來逼宮的。
隻要林映萱為了顧全麵子接了這束花,他不僅能順理成章地重新登堂入室,還能把除夕夜那些爛賬徹底翻篇。
“映萱,同事們都看著呢。”周文壓低聲音,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差不多得了,把花拿著。你那個郵件要是發出去,我不好過,你在公司也落不著好。”
他居然還在用那封定時郵件反向威脅她。
林映萱看著周文那張偽善的臉,突然覺得十分可笑。
他以為她還是那個為了維繫體麵,寧願自己嚥下所有委屈的林映萱嗎。
體麵。
去他媽的體麵。
林映萱連看都冇看那束玫瑰一眼,直接越過單膝跪地的周文,邁開步子朝前台走去。
周文愣住了,手裡的玫瑰花還僵在半空。
“萱姐,你這脾氣也太……”白芷欣見狀,剛想繼續煽風點火。
“閉嘴。”
林映萱冷冷地掃了白芷欣一眼,那眼神裡的寒意像冰刀一樣,嚇得白芷欣把剩下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林映萱徑直走到前台的中控電腦前。
前台小妹被她的氣場鎮住了,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讓。
這台中控電腦連線著大堂正中央那塊巨大的LED宣傳屏,平時用來迴圈播放公司的珠寶廣告和企業宣傳片。
林映萱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個銀色的小U盤。
那是她昨晚和蘇珊珊見完麵後,熬夜整理出來的東西。本來打算今天去報警補充材料用的,冇想到周文非要湊上來找死。
啪的一聲輕響。
U盤插入了電腦的USB介麵。
林映萱的手指在滑鼠上快速點選了兩下,將原本播放的珠寶廣告切斷,直接將U盤裡的兩張圖片全屏投放了上去。
大堂裡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人群,突然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螢幕光線的變化,齊刷刷地看向了那塊巨大的LED屏。
畫麵瞬間切換。
不是什麼浪漫的回憶照片,也不是道歉信。
那是兩張高清的大圖,並排占據了整個螢幕,視覺衝擊力極其強烈。
左邊那張,是一張監控視訊的截圖。
畫麵背景是林映萱公寓的客廳,時間顯示是除夕當晚。
雖然是截圖,但畫麵清晰無比。周文正以一種極其暴戾的姿勢,麵目猙獰地揪著林映萱的頭髮。他的另一隻手死死勒住林映萱的脖子,正粗暴地扯斷一條金項鍊。
那張在人前總是溫文爾雅的臉,在監控畫麵裡扭曲得像一個惡鬼。
右邊那張圖,是一份蓋著市人民醫院急診科鮮紅公章的驗傷報告單。
報告單上的診斷結果被紅色標記圈了出來。
頸部軟組織挫傷伴表皮撕裂傷。
麵部多處抓傷。
唇角撕裂縫合兩針。
右膝蓋銳器紮傷。
全場死寂。
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剛剛還在誇周文是好男人的幾個同事,此刻全都張大了嘴巴,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螢幕,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周文。
白芷欣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像是被人隔空扇了兩個耳光,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捧著九十九朵玫瑰來求原諒的絕世好男人。
背地裡居然是個搶劫老婆陪嫁、把人打進醫院的家暴男。
周文保持著單膝下跪的姿勢,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他臉上的那種委屈、深情、偽善,在這一刻徹底僵死住了,隻剩下無儘的恐慌和難以置信。
他怎麼也冇想到,林映萱居然敢把這種家醜,直接放到全公司的大螢幕上公開處刑。
林映萱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周文。
她慢條斯理地抬起手,解開了脖子上的酒紅色絲巾。
絲巾滑落,那道長達四厘米、剛剛結痂、周圍還紅腫發炎的勒痕,**裸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惹我生氣?”
林映萱的聲音不大,但在落針可聞的大堂裡,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周文,你大除夕夜夥同你全家,搶走我價值九萬八的陪嫁金鍊子,差點把我掐死。這種事,你管它叫惹我生氣?”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在地磚上踩出清脆的聲響。
“還有,順便通知大家一件事。”
林映萱環視了一圈全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
“我不認識這個姓周的。我目前未婚,單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