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早晨,城市的街道上滿是昨夜狂歡留下的紅色鞭炮紙。
林映萱一夜冇閤眼。
淩晨三點的時候,她加錢叫來了24小時上門的開鎖師傅,把大門的鎖芯換成了最高階彆的智慧指紋鎖,並且清空了之前所有的密碼記錄。
周文留在這個家裡的最後一點痕跡,被她徹底抹除了。
做完這一切,她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臥室,在周文平時用的床頭櫃抽屜裡,翻出了一箇舊iPad。
這是周文用來打遊戲和看劇的備用機。他走得太倉皇,隻拿了手機,把這個落下了。
上午十點,市中心一家會員製的高檔私密咖啡館。
包間裡安靜得隻能聽到咖啡機萃取的細微響聲。林映萱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將那箇舊iPad推到了桌子對麵。
坐在她對麵的是蘇珊珊。
蘇珊珊是林映萱從大學時期就玩得最好的閨蜜,現在是一家頂尖網路安全公司的高階技術專家,圈子裡出了名的黑客高手。
“你這臉怎麼弄的?還有脖子,這是什麼情況?”
蘇珊珊一看到林映萱摘下口罩,臉色瞬間就變了。她猛地站起來,湊過去仔細盯著林映萱嘴角的縫針和脖子上的紗布,眼眶一下子紅了。
“周文乾的?”蘇珊珊咬著牙,手已經摸向了手機,“我找人弄死這個畜生!”
“珊珊,你先坐下。”
林映萱拉住她的手腕,聲音有些沙啞,但很穩。
“我已經報警驗傷了。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幫忙。”
她把昨晚在周家發生的每一件事,包括冇領證的真相,以及周文在門外打的那通電話裡提到的“封口費”,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蘇珊珊聽完,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極度震驚和暴怒交織的狀態。
“冇領證?騙婚?還敢動手打人搶東西?”蘇珊珊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住想掀桌子的衝動,“萱萱,你是不是懷疑這個封口費跟周傢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有關?”
林映萱點了點頭。
“我仔細想了想,他平時防我防得很緊,手機從來不離身,連洗澡都要帶進衛生間。唯獨這箇舊iPad,他覺得平時隻用來打遊戲,防備心冇那麼重。你幫我看看,裡麵能不能查出點什麼。”
蘇珊珊二話冇說,直接從隨身的雙肩包裡掏出一台貼滿貼紙的黑色膝上型電腦。
“交給我。隻要他在這個裝置上登入過賬號,就算刪得再乾淨,我也能把底褲給他扒出來。”
蘇珊珊將iPad用資料線連上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一串串複雜的程式碼在黑色的螢幕上快速滾動。
包間裡隻剩下鍵盤清脆的敲擊聲。
林映萱捧著熱咖啡,手心的溫度稍微驅散了一點身體裡的寒意。
十五分鐘後,蘇珊珊停下了動作。
“找到了。”
蘇珊珊的臉色變得有些凝重,她把電腦螢幕轉向林映萱。
“他在這台iPad上同步過微信賬號。雖然他很謹慎地清空了聊天記錄和所有的轉賬記錄,但資料快取還在底層檔案裡。我通過技術手段做深度恢複,把過去一年的流水賬單拉出來了。”
林映萱湊近螢幕。
那是密密麻麻的轉賬記錄。
蘇珊珊點開其中一個特定的篩選項。
“你看這個賬戶,收款人叫李秀。每個月的十號,周文都會準時給她打一筆錢。”
林映萱的目光緊緊盯在那個數字上。
一萬五千元。
不是偶爾一次,是每個月,雷打不動。
“過去十二個月,總計轉賬十八萬。”蘇珊珊的聲音裡透著難以置信,“周文一個月的工資扣掉五險一金也就兩萬出頭吧?他每個月拿一大半的工資去養他嫂子?”
林映萱覺得呼吸有些發緊。
她和周文戀愛一年,辦酒席三個月。在她的印象裡,周文一直很節儉,甚至可以說是摳門。兩人出去吃飯,他從來不點超過三百塊的套餐。過節送禮物,也多是一些不值錢的口紅香水。
他說他在攢錢,為了以後兩人能有更好的生活。
林映萱信了,她體諒他的不容易,連婚禮的酒席錢都是林家出了大頭。
可是現在,賬單清清楚楚地擺在眼前。他每個月給大嫂李秀打一萬五千塊。
“這不可能是普通的接濟。”林映萱指尖發涼,聲音沉得像冰,“誰家小叔子會每個月給嫂子轉這麼多錢?這就是他昨晚在電話裡說的封口費。”
“到底是什麼把柄,值一個月一萬五?”蘇珊珊眉頭緊鎖,手指再次回到鍵盤上,“我再往深了挖挖,看能不能恢複一些被刪掉的語音快取。文字刪了可能就冇了,但微信語音會生成本地的加密音訊檔案。”
鍵盤聲再次密集地響起。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林映萱的心跳也跟著一點點加快。那句劉老三的嘲諷“人家肚子爭氣,你能生嗎”,再次像幽靈一樣在腦海裡盤旋。
“有了!”
蘇珊珊突然低呼一聲,敲下回車鍵。
螢幕上彈出了一個音訊播放器的介麵,進度條隻有短短的十幾秒。
“這是三個月前,也就是你們剛辦完酒席冇幾天的一段語音快取。是被徹底粉碎過又被我強行拚湊起來的,可能會有點雜音。”
蘇珊珊按下了播放鍵。
一陣刺啦的電流聲後,iPad裡傳出了一個女人尖銳刻薄的聲音。
即使經過了技術的處理,林映萱也能一秒鐘聽出那個聲音的主人。
是李秀。
“周文,你什麼意思?這個月怎麼纔打八千?”
語音裡的李秀顯然非常憤怒,聲音大得有些破音。
“你現在娶了那個城裡千金大小姐,住著大平層,吃香的喝辣的,就想把我一腳踢開是不是?我告訴你,冇門!”
稍微停頓了一秒,電流聲滋滋作響。
緊接著,李秀那充滿惡毒和威脅的話語,清晰無比地砸在了林映萱的耳膜上。
“這點錢就想打發我?你要是不給,信不信我現在就去告訴林映萱,毛毛到底是誰的種?!”
包間裡死一般寂靜。
語音播放完畢,進度條停在末尾。
蘇珊珊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滿臉的不可思議,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那台iPad。
林映萱手裡的咖啡杯猛地晃了一下,褐色的液體濺出來,燙在手背上,她卻毫無察覺。
毛毛到底是誰的種。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直直劈開了林映萱腦海裡所有的迷霧。
五歲的毛毛。
每個月一萬五的封口費。
死活不領結婚證。
拚命要把她騙去周家當免費提款機。
所有的荒誕,所有的屈辱,在這一刻,拚成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