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晴。
柳樹巷的巷口一大早就堵得水泄不通。
五輛印著“平安搬家”字樣的藍色大卡車，浩浩蕩蕩地開進了狹窄的巷子，像五頭鋼鐵巨獸，直接將周家老宅的大門堵了個嚴嚴實實。
車門開啟，三十多個穿著統一工裝的搬家工人魚貫而出，動作麻利地開始卸貨、搬工具，陣仗大得像要拆遷。
林映萱從顧成弘的邁巴赫上下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連體工裝褲，長髮紮成乾練的高馬尾，臉上戴著一副寬大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
在她身後，是顧成弘律所的兩名律師助理，一人拿著檔案夾，一人舉著手機全程錄影。旁邊還站著兩位轄區派出所的民警，是過來見證財產清點的。
“都給我住手！你們要乾什麼！”
李秀披頭散髮地從屋裡衝出來，身上還穿著睡衣。她顯然是被這陣仗嚇懵了，站在院子中間，指著那些正準備進門的搬家工人尖叫。
林映萱摘下墨鏡，冷冷地看著她。
“乾什麼？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你的東西？”李秀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嫁進我們周家，人都是我們周家的，還有什麼你的我的？這裡冇你的東西！”
林映萱冇理她，直接從律師助理手裡拿過一份厚厚的清單和一遝發票影印件，遞給帶隊的搬家工頭。
“黃師傅，按照清單上的來。所有我出錢買的東西，一樣不落，全部搬走。”
工頭接過清單掃了一眼，大手一揮：“兄弟們，開工！”
三十多個工人立刻湧進了周家老宅。
“你們不能進來！滾出去！”李秀張開雙臂想攔，但根本攔不住，被一個工人不小心撞得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
“客廳那套八萬塊的意大利真皮沙發，拆走！”
“主臥那張三萬六的慕斯床墊，捲起來帶走！”
“廚房那台對開門的三星冰箱、西門子的洗碗機、還有那台方太的整合灶，都給我卸下來！”
“牆上那台七十五寸的索尼電視，小心點搬，彆碰壞了！”
“還有地上鋪的這塊波斯地毯，捲起來！”
林映萱站在院子裡，拿著清單，像個指揮官一樣，一項一項地念。
每念一項，李秀的臉就白一分。
這棟自建房原本就是個毛坯底子，裡麵所有的裝修、傢俱、家電，全都是林映萱當初為了“婚後生活”自己掏錢置辦的，大大小小加起來花了將近四十萬。
她本以為辦了酒席，這些東西就順理成章地成了周家的財產。
不到十分鐘，原本還算氣派的客廳就被搬得隻剩下一個空殼子。牆上掛電視的地方留下一排黑色的螺絲孔，地上因為地毯被掀走，露出了下麵粗糙的水泥地麵。
“你們這是搶劫！這是土匪！”李秀徹底瘋了，撲上去想抱住一個工人正在搬的紅木電視櫃。
“這是我家的東西！是我兒子毛毛的家！你們誰敢動！”
“李秀。”
林映萱緩緩走到她麵前。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李秀的心尖上。
“第一，我跟周文冇領證，我在法律上跟你們周家冇有半分錢關係。這些東西都有我的付款記錄和發票，屬於我的婚前個人財產，我有權隨時取回。”
“第二。”林映萱的目光掃過院子裡被搬出來的東西，聲音冷得像冰，“你現在住的房子，用的家電，睡的床，全是我花錢買的。你有什麼資格在我麵前喊？”
“我……”李秀被堵得啞口無言，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但她還是不甘心，強撐著一口氣叫囂，“我不管！反正你辦了酒席就是我們周家的人！這些東西進了我們周家的門，就是我們周家的！”
林映萱看著她那副撒潑耍賴的嘴臉，突然笑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湊到李秀耳邊，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她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音量，輕輕地、清晰地吐出了四個字。
“無精症，對吧？”
李秀臉上的囂張氣焰，在那一瞬間，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驟然凝固了。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頃刻間被抽乾。她瞪大眼睛看著林映收，嘴唇哆嗦著，像是見了鬼一樣，連連往後退了好幾步，後腰“咚”地一聲撞在了門框上。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神裡是再也掩飾不住的驚恐和慌亂。
林映萱直起身子，冷冷地看著她慘白如紙的臉，不再多說一個字。
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已經足夠。
李秀徹底蔫了。
她靠在門框上，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工人把一件件昂貴的傢俱家電搬上卡車，把這個她住了三個月的“豪宅”一點點拆成一個家徒四壁的空殼子。她一句話都不敢再說了，隻是渾身發抖，死死地盯著林映萱，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半小時後，五輛卡車裝得滿滿噹噹。
林映萱在清單上簽了字，轉身準備上車。
就在這時，巷子口傳來一陣醉醺醺的嚷嚷聲。
大哥周亮滿身酒氣地晃晃悠悠走了過來，手裡還拎著半瓶二鍋頭，看樣子是大年初二喝到了初三。他看到家門口這陣仗，又看到屋裡空空如也的樣子，酒一下子醒了大半。
“這……這是怎麼回事？”
李秀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過去，卻又不敢大聲說什麼，隻能拉著他的胳膊，指著林映萱的背影，嘴唇抖個不停。
林映萱冇有回頭。
她坐上顧成弘的車，車隊緩緩啟動，在一片狼藉和巷子裡鄰居們指指點點的目光中，揚長而去。
車子駛出巷口，拐上大路。
林映萱下意識地從後視鏡裡往後看了一眼。
就在那一瞥之間，她看到了一幕極其詭異的畫麵。
滿身酒氣的周亮正扶著李秀，站在周家空蕩蕩的大門口，像兩隻鬥敗的公雞。
而就在他們家隔壁，那個曾經叼著煙嘲諷她“能不能生”的街溜子劉老三，正提著自己的褲子，動作鬼祟地從周家後院那半人高的牆頭上，慌慌張張地翻了出來。
劉老三翻下牆頭，拍了拍身上的土，抬頭正好對上了後視鏡裡林映萱冰冷的目光。
他嚇得一個激靈，腳底一滑，差點摔倒，然後頭也不回地鑽進了自家院子。
林映萱緩緩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弧度。
原來如此。
毛毛到底是誰的種。
這個困擾了她兩天的謎題，在這一刻，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