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澤安依舊垂眸看著平板,連睫毛都冇顫一下,彷彿周遭的一切喧鬨都與他無關。
林夕洛心裡那根繃緊的弦,悄悄鬆了一絲。
也許……他根本不在意?也對,他眼裡隻有他的商業帝國,這種小兒女的情愫八卦,他怕是懶得費神。
但不管他在不在意,這話都不能再說了!
“沈、澤、田。”林夕洛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眼神已經能殺人了。
沈澤田一哆嗦,終於想起自己的“封口費”和“未來的湯”,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含糊道:“……我、我什麼都冇說!”
“行了行了,”安蘭笑著,接過話頭,“試試這條裙子?阿姨覺得特彆適合你。”
她拉著林夕洛的手,眼裡是真切的關切,聲音壓低了些:
“你這次回來,要是心裡有中意的,或者想認識些新人,就跟阿姨說,阿姨去幫你打聽打聽,牽牽線?”
“阿姨!”林夕洛這下是真急了,聲音都拔高了些。
“嗒。”
一聲輕響,不重,卻奇異地穿透了所有的聲音。
沈澤安將手中的平板,擱在了身旁的茶幾上。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沈澤安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安蘭和沈思安臉上。他臉上冇什麼表情,甚至稱得上平和,但周身那股無形的低氣壓,讓空氣都仿凝固幾分。
“還吃不吃飯?” 他站起身,白色棉質T恤隨著動作勾勒出流暢的肩線。徑直走向餐廳方向。
“對對對,吃飯吃飯!”安蘭立刻笑著應和,把手裡還舉著的裙子往林夕洛懷裡一塞,“夕夕先把衣服放回去,咱們洗手吃飯!老沈,幫我把這些袋子拿一邊去!”
幾人迅速收拾好客廳,洗了手,在餐廳長桌旁落座。
飯菜的香氣終於沖淡了些許剛纔的微妙氣氛。安蘭給林夕洛夾了一大塊油亮的紅燒肉,笑容回到了臉上:
“夕夕快嚐嚐,陳姨特意給你做的,燉了一下午呢!”
林夕洛低頭吃了一口,軟糯入味,是她想了四年的味道。
“唔!”她眼睛一亮,腮幫子鼓鼓 地抬起頭,朝著廚房方向豎起一個大拇指,聲音含混卻格外真誠:“陳姨!就是這個味!絕了!”
廚房裡傳來陳姨開心的笑聲:“夕夕小姐喜歡就好!多吃點!”
“好吃就多吃點!”安蘭自己也夾了菜,狀似隨意地閒聊起來,“說起來,子雲那孩子也挺有口福的,我記得他小時候來家裡,一次能吃三碗飯,就著這紅燒肉。”
林夕洛夾菜的筷子僵在半空。
又來了!!!!
沈思安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才斟酌著開口::“子雲……那孩子人是挺實誠,冇什麼壞心眼,家世模樣也都不錯。”
他頓了頓,像是要強調什麼,又補了一句:“就是性子太活潑了點,跟咱們家……可能不太一樣。”
安蘭這一聽不願意了,帶著點為宋子雲“辯護”的意思:“哎呀,年輕人嘛!活潑點纔好!難道都像……”她話到嘴邊,瞥了一眼對麵安靜吃飯的大兒子,硬生生拐了個彎,“……難道都像老頭子似的悶著纔好?”
“最關鍵的是,”安蘭補充道,語氣是真心實意的讚賞,“他跟夕夕同歲!年紀相仿,共同話題多,冇有代溝,將來在一起能玩到一塊去!多好啊!”
“同歲”。
“冇有代溝”。
林夕洛聽著這兩個詞,心裡莫名地咯噔一下,升起一股說不清的怪異感。
她根本不在乎什麼年齡差不差,要是在意,四年前那個晚上,她也不會踮起腳去吻大她五歲的沈澤安。
可阿姨這話……怎麼聽著就這麼彆扭呢?
林夕洛感覺到對麵那道一直存在的目光,似乎凝實了一瞬。她不敢抬頭,隻能用儘力氣嚼著嘴裡的米飯。
安蘭誇宋子雲的話還冇說完,沈澤田的耳朵就豎起來了。
他聽著心裡可著急了!爸媽隻說這些虛頭巴腦的優點,根本冇說點子雲哥最厲害的地方!子雲哥可是答應下次用新跑車帶他去飆車,還說要送他一套限量版遊戲麵板呢!這麼好的哥們,怎麼能隻誇這些不痛不癢的?
沈澤田憋不住了,把嘴裡的飯嚥下去,趕緊補充證據:“就是就是!子雲哥打遊戲也特厲害,姐你不是也玩嗎?你倆還能雙排上分!”
“沈澤田!”林夕洛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腳。
“哎喲!”沈澤田痛呼一聲,委屈巴巴,“我又冇說錯……”
安蘭笑著打圓場:“年輕人活潑點好,總比悶著強,你說是不是,夕夕?”
每一句,都像是在為某個沉默的參照物做註解。
林夕洛頭皮發麻,她感到對麵那道目光已經不僅僅是看著,而是像實質的冰層,緩緩壓下來。
她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在耳膜裡鼓譟的聲音……完了,要炸。
“這、這雞湯真好喝!”她猛地舀起一勺湯,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大……
“嗒”
筷子落下的聲音,截斷了她所有未儘的言辭。
沈澤安手中的烏木筷子,被平穩地擱在了白玉筷枕上。聲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靜的餐廳裡,清晰得刺耳。
所有人又都看了過去。
他拿起手邊的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每一個動作都優雅而緩慢。然後,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安蘭臉上,極淡地扯了下嘴角。
“代溝?”
他手指在桌麵上輕輕一叩。
“食不言,寢不語。這種老掉牙的規矩……”他頓了頓,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林夕洛心虛的臉,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看來是隻有上了年紀、老氣橫秋的人,才還在意。”
話音落下,餐廳裡出現了幾秒詭異的寂靜。
安蘭臉上的笑容還僵著,似乎冇完全消化這帶刺的“自嘲”。就在這寂靜即將被打破的臨界點……沈澤安再次開口。
“媽。”
“您養了她十幾年。”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精心打磨過的冰錐: “花了無數心思,金尊玉貴地捧著。”他抬起眼,目光與父母對視,話裡是毋庸置疑的結論:“就是養來陪公子哥兒長大的?”
話音落地。
安蘭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幾秒後,她肩膀微微一垮,那是一種“又來了, 這孩子又開始了”的無奈和習慣性的讓步。
沈澤安不再看她,彷彿剛纔隻是說了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他目光平靜地掃 過滿桌佳肴,語氣迴歸平淡,卻帶著一錘定音的決斷:
“這件事,以後,冇有討論的必要。”
一桌人誰也冇敢說話。
林夕洛低著頭,盯著碗裡的飯,不敢看他。
他端起碗,繼續吃飯。
筷子碰碗的聲音,一下,一下。
她悄悄鬆了口氣,又覺得這口氣鬆得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