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他聲音平靜無波,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零九分。”
他收回目光,走進旋轉門,隻留下一句清晰的話,透過玻璃門縫傳來:“你遲到了。”
“不用上來了。”
林夕洛僵在原地,像被迎麵潑了一盆冰水。
她愣住了。
不用上來了?他真不讓我上去?那剛纔為什麼要帶我過來?
那些念頭湧上來,一個接一個,堵在胸口,半道扔下不行嗎?非要帶到樓下再說不用上來?故意的?讓我白高興一場?讓我以為還有希望?然後一盆冷水澆下來?
沈澤安,你是不是就想看我這樣?
一股委屈直衝眼眶,她拚命眨眼睛,想壓下去,但是這次壓不住了。眼淚啪嗒掉下來,砸在手背上……
她居然真的哭了!!
林夕洛不想站在大廈門口哭,太丟人了。
她低著頭,快步走進旋轉門,躲進一樓大堂的角落裡,背靠著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一滴一滴。
丟人。
太丟人了。
哭著哭著,她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說的那句話。
“我的事,以後不用你管。”
她愣了一秒。
是我說的,他不過是照做而已。現在他真的不管了,我哭什麼?可眼淚還在掉,停不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視線裡,出現了一雙皮鞋。黑色的,一塵不染,鞋頭鋥亮。
她愣了一下,順著那雙鞋往上看,西褲筆挺的褲線,黑色的西裝下襬,然後是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
沈澤安站在她麵前,低頭看著她。
她仰著頭,小臉上還掛著淚,那雙天生的含情眼此刻濕漉漉的,眼尾紅紅的,睫毛上掛著水珠,眨一下就能掉下來。她就那麼看著他,像隻被淋了雨的小貓,又軟又乖。
林夕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發出一聲很小的、帶著鼻音的抽泣。
他看著她,冇說話。
過了幾秒,他無聲地歎了口氣。
然後他伸出手。
拇指輕輕蹭過她的臉頰,很慢,慢到她能感覺到他指腹的溫度一點一點從麵板上漫開。那滴將落未落的眼淚,被他擦掉了。
他的手指冇有立刻離開,而是在她臉頰上停了一瞬。眼睛始終落在她臉上,那眼神很深,深得她看不懂。
她整個人愣在那兒,連哭都忘了。
他垂下眼,又擦掉另一邊臉上的淚痕。指腹劃過她臉頰的時候,比剛纔更輕。
然後他收回手,什麼都冇說,就那麼站在她麵前,垂著眼看她。
她被他看得心裡發慌,卻移不開眼。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是她從來冇見過的,沉沉的,像壓著什麼話冇說。。
過了很久,其實可能隻有幾秒,他纔開口,聲音很低,帶著點無奈:“……上來吧。”
說完,他轉身往電梯走去。
林夕洛愣在原地,看著他走遠的背影,腦子裡一片空白。她抬起手,摸了摸剛纔被他擦過的地方。
他……
她冇往下想。
等她回過神來,他已經快走到電梯了。
林夕洛趕緊抹了一把臉,小跑著追上去。電梯門開著,他在裡麵等著。她低著頭鑽進去,站在角落裡,離他最遠的位置。
電梯門關上,數字一層一層往上跳。安靜得隻剩電梯執行的輕微嗡鳴。
她站在角落裡,垂著眼睛,睫毛上還帶著一點冇乾透的濕意。鼻尖有點紅,襯得整張臉又白又軟。
她偶爾吸一下鼻子,很輕,怕被他聽見。整個人縮在那兒,小小的一團。
和平時的她完全不一樣,平時那個會懟人、會炸毛、會嘴硬的林夕洛,這會兒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隻剩下一團軟乎乎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