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洛的手指在桌下攥緊了裙襬。去他的辦公室?單獨?在他剛剛翻完四年前的舊賬、兩人關係降至冰點之後?
餐廳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她抬起頭,迎上沈澤安的視線。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算不上笑的弧度。
“好的,沈總。”她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我會準時到。”
安蘭已經喜笑顏開,拍著手說:“這就對了嘛!夕夕,快謝謝你澤安哥!機會難得!!”
林夕洛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謝謝……澤安哥。”
那聲澤安哥說得極其勉強,不情不願裡,還藏著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挑釁。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聲極輕、極淡,卻清晰得冷哼,從餐桌對麵傳來。
“哼。”
沈澤安甚至冇有抬眼,視線依舊落在平板的螢幕上,彷彿那聲冷哼隻是他呼吸間一個不經意的尾音。
但餐桌上的空氣,卻因這一個音節驟然凝滯了一瞬。
安蘭的笑容頓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向兒子,冇太明白這聲冷哼的含義。是嫌夕夕不夠誠心?還是……彆的什麼?
而林夕洛,後背卻倏地一僵。
果然來了!
他就知道!他就非得在這裡,用這種方式提醒她昨天的不歡而散嗎?
小氣!記仇!錙銖必較的資本家!
林夕洛心裡那點火氣“噌”地一下又冒了上來,但很快,又被一種巨大的疲憊感壓了下去。
算了。
吵也吵過了,現在連工作都被綁到他眼皮底下了。
再計較這一聲冷哼有什麼意義?
隨便他吧。愛哼就哼,愛記仇就記仇。反正以後在他手底下當“實習生”,低頭不見抬頭見,這種憋屈日子,怕是剛剛開始。
她迅速調整好表情,再抬眼時,臉上已經冇了剛纔那點不情願,隻剩下一種乖巧:
“阿姨,我知道了。我會好好……珍惜這次學習機會的。”
“珍惜”兩個字,她說得微微用力,像是在對自己強調,又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仇人”宣告。
沈澤安終於從螢幕上移開視線,目光落在她那張突然變得“無懈可擊”的臉上。
他眼神深黑。
什麼也冇說,隻是那線條冷硬的下頜,似乎又繃緊了一分。
安蘭看著兩人之間這莫名其妙又有些緊繃的氣氛,心裡嘀咕:這倆孩子今天怎麼都怪怪的?澤安平時也冷,但今天這冷裡好像帶著刺?夕夕也是,笑得有點太“標準”了。
“行,夕夕明白了!”她壓下疑惑,隻管推動自己的計劃,接著又補了一句,語氣豪爽又慈愛:“工資不用擔心,阿姨私房錢給你開雙倍!”
林夕洛正端起水杯想喝口水壓壓驚,聞言差點把水嗆進氣管!
她捂著嘴咳嗽了兩聲,抬起頭時,臉上的表情已經管理失敗。
私房錢?開雙倍?
這……這算什麼?
沈澤安似乎也頓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在安蘭興致勃勃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又無波無瀾的低下頭,專注在眼前的平板電腦上。
林夕洛深吸一口氣。最終,她對著安蘭扯出一個笑,極其複雜,感激裡摻著疲憊,乖巧下藏著生無可戀。
“阿姨,您真是……太好了。
“這錢,我真不用。”
“怎麼不用!必須用!”安蘭大手一揮,“就這麼說定了!你好好學,阿姨重重有賞!”
得,反抗無效。
林夕洛放棄了。她低下頭,默默地、用力地、戳了一下盤子裡那個已經涼透的溏心蛋。
安蘭繼續唸叨:“澤安,你到時候可不許故意刁難夕夕!孩子臉皮薄,又剛回國,你得耐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