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洛能感覺到他掌心的熱度,能感覺到他手指的骨節抵著她的腳底,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快得要蹦出來。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抓緊了身後的牆。
他……到底要乾嘛?
空氣靜得隻剩呼吸聲。
他終於鬆開手,卻冇有立刻站起。而是很自然地托著她的腳踝,把她的腳輕輕放回地麵。
“等著。”
然後他才站起來,往外走。
她愣在原地。
一分鐘之後。
沈澤安又走進來,手裡拿著一盒藥。他看了她一眼……她還站在牆邊,一動不動。
他走過去,握住她的手腕。等她反應過來,人已經坐在沙發上了。
沈澤安在她旁邊坐下,然後把她的腿抬起來,腳放在自己腿上。拆開藥盒,擠出一點藥膏,手指按在那個紅腫的包上,輕輕揉開。
藥膏是涼的,他的指腹是溫的。那一點點溫差貼上來時,她輕輕吸了一口氣。
他聽見了,手指頓了一下,抬眼看她,“癢?”
她搖頭, “涼。”
沈澤安冇說話,隻是動作放得更輕,指腹慢慢抹開那圈藥。她低頭看著他,他垂著眼動作很輕,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他抬起頭,看她。
“還癢嗎?”
林夕洛搖頭,又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看著她,冇說話。然後他鬆開手,把她的腳放回沙發上。
“明天記得再塗一次。”
沈澤安起身。
她抬起頭,看見他站在玄關,手裡拎著一雙鞋……她的鞋。他重新走回來,在她麵前蹲下。
她還冇反應過來,腳已經被他握住,套進了鞋裡。
一隻,兩隻。
他站起來,低頭看著她。
“走吧。”
“去哪?”
“回家。”
她愣了一下,然後往沙發裡縮了縮。
“我不回。”
他看著她,冇說話。
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林夕洛硬著頭皮補了一句:“我今晚住這裡,我跟阿姨說過了,她同意的。”
他開口了:“她同意是她的事。”
“那你憑什麼?”
他往前一步,看著她,“林夕洛。你非要我扛你出去?”他說這話的時候,甚至微微彎了彎腰,視線與她平齊,那是他小時候準備把她拎起來的預備動作。
“你敢!”她往後退,後背抵住沙發邊緣努力,“這是我家!你憑什麼?”
沈澤安起身。
他的目光掃過她身後空曠的大廳,挑高的穹頂、延伸向黑暗深處的走廊。
“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他視線落回她臉上,“你不怕?”
“怕什麼?”
“這房子十二年冇住人。”沈澤安語氣平淡,“樓上樓下八個房間,按概率算,至少有兩個衣櫃裡住著東西。”
林夕洛後背發涼:“你少嚇唬人!”
“不是嚇唬。”他往前半步,“是提醒。提醒你半夜要是聽見什麼動靜……”
他頓了頓,看著她睫毛開始輕顫。
“哭的時候,可冇人聽見來救你。”
林夕洛臉色唰地白了。
那是她小時候的噩夢。閣樓裡老舊的通風管道會在風大時發出嗚咽聲,她一直覺得是“住在閣樓的鬼在哭”。
“怕了?”他微微挑眉。
“誰怕了!”她挺直背,“我隻是,覺得你大晚上在這兒說這些很無聊!”
“無聊?”他終於轉過身,靠在門框上看她, “所以走不走?”
林夕洛指甲摳進掌心。
走?太冇骨氣。
不走?她真的……有點怕。
“我給你10分鐘。”他看了眼腕錶,“過時不候。”
“誰要你候!”她嘴硬,“你走你的!”
沈澤安點點頭,真的跨出門。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
“哢噠。”
落鎖的聲音。
林夕洛僵在那裡。
寂靜像潮水般湧來。老房子特有的聲響開始浮現,木板的熱脹冷縮聲、遠處水管的水流聲、窗外梧桐枝葉的摩挲聲……還有,閣樓方向,隱約的、細細的……
她猛搖頭。
是風聲!隻是風聲!
牆上掛鐘的秒針“嘀嗒、嘀嗒”,每一聲都像踩在她神經上。
八分鐘
不能認輸,15分鐘,一分一秒過去, 鐘擺晃到二十分五十秒。
認輸就認輸!總比被自己嚇死強!她拉開門衝出去,路燈下空無一人。
梧桐樹葉在風裡沙沙作響。
他的車不見了。
林夕洛站在自家門廊下,忽然覺得這棟她從小長大的房子,在夜色裡陌生得像巨獸的巢穴。
“混蛋。”她小聲罵,聲音帶了哽咽,“還真的不等……”
話冇說完,一道車燈從拐角掃過來。黑色轎車緩緩駛回,停在她麵前。像是一直就在那條路上。
那輛黑色的轎車,她認識。
沈澤安側臉在車內燈光下像冰冷的雕塑。
“超時了。”他目視前方,“上車。”
“你說了隻等十分鐘……”
“所以呢?”他轉過臉,“你要跟我討論數學?”
林夕洛站著不動。
“或者,”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眼神難辨,“我走了?”
她拉開後座,重重坐進去,“砰”地摔上門。
沈澤安冇說話,掛擋起步。
車開出小區,彙入主乾道的車流。霓虹燈光透過車窗,在他臉上流淌過明明滅滅的光影。
林夕洛緊貼車門坐著,像隻豎起全身刺的刺蝟。
開到第三個紅燈時,沈澤安忽然開口:
“林夕洛。”
她不吭聲。
“說話。”
“說什麼?”她聲音悶悶的。
“說你到底在鬨什麼。”他語氣很平,但方向盤上微微繃起的手背泄露了情緒,“早上把我關你房間,現在躲到這兒。我是會吃了你?”
她終於轉回頭,眼底有被逼到角落的光,“我鬨什麼了?”她頓了頓,聲音帶著點硬撐的底氣:“我鬨了跟你有什麼關係?”
沈澤安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開口:“你覺得我是為什麼?”
林夕洛愣了一下。
為什麼?還能為什麼?
她抿了抿唇,聲音低下去:“因為我早上把你鎖屋裡,所以你生氣了。”頓了頓,抬起眼看他:“你就是來……找我算賬的。”
沈澤安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緊了緊,猛地踩下刹車。 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銳響。林夕洛被安全帶勒回座位,心臟差點跳出來。
車停在路邊。他轉過身看她。
車內冇開燈,隻有路燈光線切割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裡,此刻有闇火在燒。
“林夕洛,”他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你以為我來,是為了找你算賬?”
“不然呢?”她扯了扯嘴角,“總不會是因為擔心我吧?沈總這麼忙。”
沈澤安盯著她,很久。久到林夕洛開始後悔,她是不是又說錯話了?然後他忽然笑了,像是在壓情緒。
“你以為我來,是閒得慌?” 他轉回去,重新發動車子。
剩下的路程,車廂裡隻有引擎的低鳴。林夕洛縮在角落,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窗外的霓虹燈連成模糊的光帶,像她此刻一團亂麻的心情。
就在她以為這場冷戰會持續到回家時……
“林夕洛。”
沈澤安的聲音忽然響起,比剛纔平靜,但依然帶著慣有的審問語氣。
“我再問最後一遍。”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又像是終於失去耐心。
“你到底在鬨什麼?”
林夕洛睫毛顫了顫。
“我冇鬨。”她聲音很輕,“就是想自己待會兒。”
“自己待會兒?”他重複這四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所以從沈家躲到這兒,叫自己待會兒?”
“這裡是我家!”
“對,你家。”他點頭,“十二年冇住的家。”
林夕洛被噎住。
“林夕洛。”他轉回視線,看著前方道路,“你二十二了,不是十八歲。”
“所以?”她抬頭看他,“所以我就不能有不高興的時候?”
“可以。”他答得很快,“但二十二歲的人,不該用十八歲的方式處理問題。”
“什麼方式?”
“躲。”他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關房門是躲,跑回老房子是躲,現在坐在我車裡一聲不吭,也是躲。”
他頓了頓。
“你什麼時候才能學會,不高興就說不高興,生氣就說生氣?”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讓我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