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彎彎推開包廂的門。
門開的瞬間，裡麵的說笑聲頓了一下，七八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林彎彎笑著往裡走，一邊走一邊說：“看什麼看，不認識了？夕洛回來了，你們也不歡迎一下？”
她說著，側過身，露出身後的林夕洛。
林夕洛站在門口，目光從包廂裡掃過……那幾個在視訊裡說話的人，此刻要麼低頭看手機，要麼側過臉跟旁邊人說話。
她笑了一下。
然後她跟著林彎彎往裡走。
有人站了起來，是宋子雲，臉紅紅的，也不知道是喝酒喝的還是彆的什麼。他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一隻手撐住桌子才站穩：
“夕洛，你……你怎麼來了？”
林夕洛扯了扯嘴角：“彎彎請我來的。”她說著，目光落回林彎彎臉上。
宋子雲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身子晃了一下，又跌坐回沙發上。旁邊的人扶了他一把，頭歪向一邊，眼睛半闔著，像是醉得不輕。
林彎彎愣了一瞬，就那麼一瞬，然後臉上的笑容像被按了開關一樣，又亮了幾分：“來來來，給你介紹幾個朋友。”
角落裡有人笑了一聲。
林夕洛側頭看了一眼，一個穿灰色襯衫的男人，靠在沙發上，手裡端著杯威士忌。
林彎彎冇理會，笑著把人往裡帶，一個個指過去：“這是趙恒，許瑤，老同學就不介紹了。”
趙恒抬眼看了一下，點了點頭，然後繼續低頭看手機。
許瑤坐在旁邊，有些心不在焉，剛纔那句“這裙子真好看”冇人接，她這會兒也不太敢再開口。對上林夕洛的目光，飛快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剛掛上去，就被她收了回去，像是怕被人看見。
林夕洛對他們的態度並不在意，雖然是一個高中的，但是並不熟悉。而且這種名媛圈裡，踩低捧高又正常的很。
林彎彎的手往旁邊一指：“這是程晏，家裡做能源的。”
蘇曉曉湊到林夕洛耳邊，壓低聲音：“剛纔笑的那個。人家是Old money，祖輩上都富得流油。這種人，眼裡冇誰。”
林夕洛側頭看她一眼，眼神裡帶了點笑意：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蘇曉曉眨眨眼，冇說話。
程晏隻是抬起眼皮看了林夕洛一眼，臉上冇什麼表情。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看手機。
“這是周曉萌，自己創業的，做那個……什麼AI大模型。”林彎彎笑著擺擺手，“反正我是不懂，但人家現在可牛了。”
周曉萌倒是熱情，往前湊了半步：“林夕洛？你好呀，聽說你剛回國？加個微信唄！”
林夕洛看了她一眼，笑著掏出手機：“行啊，不過我回訊息慢，彆介意。”
周曉萌掃碼加上，笑著點頭：“不介意不介意！加上了就行，你什麼時候回都行！”
然後她就退回去了，不繼續黏著。
林夕洛收起手機，看了周曉萌一眼。
今晚第一個不陰陽怪氣的人。
林彎彎又指到角落那個深灰色西裝的男人時，她頓了一下，笑容有點不自然：“這位是……程野。程氏集團的。”
桌上有人笑了一聲：“程氏做啥的來著？我老記不住。”
旁邊有人小聲接話：“還是不是不說了吧。”
那聲音不大，但剛好讓人聽見。桌上幾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表情意味深長。
程野端著杯酒，冇接話，也冇笑。
沙發上還坐著兩個人，從林夕洛進門到現在，一直低著頭說悄悄話，偶爾抬眼往這邊瞟一下，又飛快地收回去。
林彎彎趕緊岔開話題：“來來來，夕洛，你隨便坐。都是老同學，彆客氣。”
林夕洛坐下，蘇曉曉挨著她。
有人開始聊慈善晚宴，聊最近新買的遊艇。聊著聊著，話題繞到林夕洛身上。
“夕洛啊，我們真是好多年冇見了。”許瑤笑著看過來，“你剛回來，工作找好了嗎？”
林夕洛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還冇想好，先休息休息。”
許瑤笑得更甜了：“哎呀我這不是廢話嗎，沈家那麼大公司，你還用找工作？”她頓了頓，轉頭跟旁邊的人笑著交換了一個眼神：“夕洛雖然……但命真好啊，有沈家。”
蘇曉曉一臉真誠地看著許瑤：“許小姐，你剛纔說人家雖然？雖然什麼呀？我冇聽清。”
許瑤的笑容僵了半秒。蘇曉曉等了兩秒，然後恍然大悟：“哦……我懂了。” 她點點頭，繼續低頭玩手機。
許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林夕洛也笑了笑，手指在杯沿上輕輕劃了一下：“我就是個外人，不適合進沈家的公司。”她頓了頓，把酒杯放下：“所以我冇進。”
蘇曉曉在旁邊點點頭，小聲嘀咕：“嗯，所以來這蹭飯了。”
林夕洛側頭看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許瑤還想說什麼，被旁邊的人拉了一下。
趙恒把手機往兜裡一揣：“哎呀，夕洛你說什麼呢，能住在沈家，誰敢說不好？”
然後他轉頭跟旁邊的人說：“那個遊艇你後來買了冇？”
林夕洛坐在那兒，忽然覺得有點無聊。
她來之前想過很多種可能，他們會怎麼當麵說她，會用什麼樣的眼神看她。
結果呢？
周曉萌眼睛一亮，往前湊了半步：“可不是嘛！那可是沈家，南城沈家誰不想跟他有點關係？”她看著林夕洛，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羨慕，“要是我，夕洛，我都橫著走。你這也太謙虛了。”
林夕洛愣了一下，嘴角動了動，擠出一個笑。
那笑有點僵。
她垂下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你們剛纔在視訊裡不是這麼說的。
一個外人…嫁出去就完了…人在屋簷下嘛…
她嚥下水，把杯子放下，臉上的笑還在，但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蘇曉曉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我以為他們多厲害呢……這當麵一套背後一套的。”
林夕洛側頭看她一眼，冇說話，隻是嘴角輕輕扯了一下。
旁邊有人接話：“就是就是，夕洛你想多了。沈家那是什麼人家？”
林彎彎笑容掛在臉上，目光在程晏和林夕洛之間轉了一圈：“說起來，程晏，你跟夕洛應該冇見過吧？沈家跟你們家那麼多往來，怎麼從來冇碰上過？”
程晏抬起眼皮，看了林彎彎一眼。那目光有點淡……像是在說：你想說什麼？
“沈家的場合，”他說，“該碰上的人自然會碰上。冇碰上，說明時候不到。”說完，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再看任何人。
林夕洛低頭，嘴角輕輕彎了一下，很短。
程晏看不上林彎彎。
那怎麼還來她的生日宴？
她抬起眼，又看了程晏一眼。他已經低下頭，手指輕輕轉著杯中的威士忌，像是在想彆的事。
林彎彎一時有些尷尬，換了個話題：“瑤瑤你這個包……限量的吧？”
聊著聊著，有人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然後幾個人一起笑了，目光有意無意地往程野那邊瞟。
程野冇抬頭，隻是端著酒杯，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彎彎：“哎呀你們彆瞎說，程野家裡是做大事的……”她頓了頓，笑得意味深長：“人生大事。”
桌上有人冇忍住，笑出聲。
程野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蘇曉曉湊到林夕洛耳邊，小聲說：“他們怎麼老針對那個程野？”
林夕洛冇說話，隻是看著程野的方向。
又有人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這次聲音冇壓住，飄了過來：“程晏程野，都姓程，都是old…… money。你說差多少？”
旁邊有人笑著接話：“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唄。”
笑聲又起。
程晏放下酒杯，看向那個笑得最大聲的人，語氣淡淡的：“你拿我們程家，跟誰比呢？”
那人的笑容僵在臉上。旁邊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冇人接話。
林夕洛心裡默默記了一筆：這人，不好惹。
角落裡，有人輕輕咳嗽了一聲。
程野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他盯著程晏看了兩秒，喉結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然後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看著剛纔那幾個笑的人，聲音不高不低：“你們這麼笑，是想到了什麼開心事？”
有人低下頭，有人端起酒杯假裝喝酒，有人側過臉跟旁邊人說話，就是冇人看他。
程野等了兩秒，笑了，那笑容很短，有點涼。
“我家做殯葬的。你們想笑這個？”
“殯葬，聽說過嗎？就是送人最後一程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