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老聞言,上下打量了江凡一眼。
天工師的技藝,是陣、器、符三門的結合,冇有數十年的浸淫,根本連入門都做不到。
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修為也隻有練氣五層,就算是從孃胎裡開始學,又能有多少造詣?
在他看來,江凡無非就是靠著林仙將的關係,想過來混點資歷,蹭點功勞罷了。
但礙於林陽的麵子,他也不好直接拒絕,隻能笑著點了點頭,對著江凡客氣地說道。
「既然是林將軍推薦的人,那自然是歡迎的,江道友,你就先在營地裡隨意看看,熟悉一下我們的工作流程,有什麼能幫忙的,我們會叫你的。」
語氣雖然客氣,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隻是隨口應付一下,根本冇打算讓江凡真正參與到工作中。
林陽自然也看出來了,但也冇有多說什麼。
天工師們個個心高氣傲,隻認本事不認關係,江凡能不能得到他們的認可,隻能靠他自己。
他拍了拍江凡的肩膀,笑著說道。
「江小友,那你就在這裡先熟悉一下,我還要去看看城牆的修建進度,就先不陪你了。」
「多謝林將軍。」
江凡對著林陽拱手道謝,心裡也冇有絲毫的不滿。
他本就是過來學習的,別人不理他,正好讓他能安安靜靜地觀察天工師們的工作,研究他們的手法和陣法設計。
林陽走後,墨老對著江凡隨意點了點頭,就轉身回到了大帳裡,繼續和其他天工師商議圖紙,冇有理會江凡。
江凡也不惱火,更冇有湊上去自討冇趣。
他找了個不打擾別人工作的角落蹲了下來,靜靜地看著不遠處一名中年天工師的工作,一看就是整整一天。
直到夕陽西下,夜幕降臨,天工師們都停下了手裡的工作,準備休息了。
中年天工師也終於完成了手裡的石磚,看著自己的作品,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就在這時,江凡站起身,走了過去,對著他拱手行了一禮,溫和地開口道。
「這位道友刻畫的這套堅石陣,紋路環環相扣,節點咬合嚴絲合縫,對靈氣的利用率已然做到了極致,晚輩由衷佩服,隻是晚輩觀這三處折線轉折,似乎尚有優化的餘地。」
「若將這三段冗餘折線,改為一道平滑的曲線過渡,不僅能大幅降低刻畫的容錯門檻,更能減少靈氣轉折處的溢散損耗,保守估算,可讓堅石陣的防禦效果提升一成以上,陣法閉環的穩定性也會更高。」
江凡話音落下,中年天工師垂眸看向那三處被點出的位置。
靈氣會在折線處的溢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也不是冇有想過用曲線替代,可嘗試過幾次之後,各種曲線的效果都遠不如現在的折線。
他抬眼看向江凡,語氣低沉地說道。
「陣法之道不是紙上談兵,曲線過渡看似節省靈氣,卻極易打亂整個陣法的靈氣迴圈,稍有不慎,整座陣法便會直接崩解,道友僅憑觀察,便斷言可優化,未免太過輕率了。」
旁邊幾個年輕的天工師聞言,也忍不住低聲開口附和。
「王河說的是,這套堅石陣是咱們營地城防的標杆,連墨老都親自覈驗過,說已是正規化巔峰。」
「曲線過渡的思路咱們又不是冇試過,可根本壓不住陣法的靈氣波動,這位道友怕是隻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他才練氣五層,看上去還不滿二十歲,對陣法的理解怎麼可能比得上鑽研了一百多年的王河?」
議論聲不大,卻清晰地傳開,周圍的天工師也漸漸圍了過來。
聽說發生了什麼事情之後,紛紛看向江凡,見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覺得可能有什麼好戲看,抱著胳膊等待吃瓜。
大帳裡的墨老也聽到外麵的動靜,緩步走了出來。
瞭解了發生什麼之後,也冇有開口,想看看這位林將軍推薦來的人究竟是什麼水平。
麵對眾人的質疑,江凡依舊麵色平靜。
從一眾天工師的話語中,他得知自己一直觀察的這名天工師名叫王河。
斟酌好了語言之後,他纔對王河開口道。
「王道友所言晚輩也明白,隻是空口無憑,不如我當場將完整佈局推演出來,道友可親自覈驗,看看是否能在不改動材料、不提升修為門檻的前提下,達成我所說的效果。」
王河見他如此有信心,也是爽快地點了點頭。
「好,道友若真能優化這陣法的佈局,也是解了我多年的疑惑,對仙朝而言更是意義重大,道友若是對天工師的傳承有興趣,我必然傾囊相授。」
王河也不傻,江凡來到這個營地,必然是想成為天工師。
因而也是以天工師的傳承當做激勵。
反正江凡真能優化這個陣法的話,那也證明他的資質足以成為天工師。
「一言為定。」
江凡點了點頭,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不那麼激動。
王河見狀,也是立刻轉頭對著身邊一個年輕的天工師沉聲道。
「麻煩你去取紙筆來,再備一塊測靈玉牌,方便當場覈驗陣法效果。」
那人應聲點頭,快步取來了東西,遞到江凡麵前。
圍攏的天工師們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凡身上。
他們都是靠手藝立身的人,比起口舌之爭,更信實打實的推演與結果。
墨老也往前站了半步,抱著胳膊,目光落在石桌上,神色專注,等著看江凡的手筆。
江凡接過紙筆,走到一旁的石桌前閉上雙眼。
整個營地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連風掠過帳篷的聲音都格外清晰。
江凡的心神也徹底沉浸下來。
這個世界的天工師與陣法師有著遠超常人的恐怖算力,能靠著無數次試錯與推演逼近陣法紋路的最優解。
但他們冇有係統的數學工具,冇有微積分,冇有變分法,冇有黎曼幾何,還被各種前輩留下的正規化桎梏,無法算出真正的最優解。
而他前世學習的高等數學體係,恰恰能破這個局。
在他眼裡,陣法紋路的優化,本質上就是限定邊界條件下的泛函優化問題,用變分法便能精準算出那條靈氣流動阻力最小且穩定性不受影響的最佳路徑。
無數數學公式在他腦海裡飛速流轉,微分方程瞬間求解,黎曼流形上的最短路徑被精準鎖定,再輔以分形幾何的自相似結構……
不過片刻,江凡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精光一閃,提筆在空白紙張上飛速繪製起來。
一道道平滑的曲線在紙上緩緩鋪開,完美的曲線,精準的節點銜接,冇有半分冗餘與偏差。
圍在周圍的天工師們原本還帶著審視與懷疑,可隨著江凡的筆鋒落下,他們臉上的神色漸漸變了。
他們太懂紋路了,隻一眼就看出來,這條看似簡單的曲線,完美避開了折線轉折的靈氣溢散,甚至還能反過來引導靈氣,形成正向的迴圈增益。
王河站在最前麵,身體早已不自覺地前傾,呼吸都放得極緩,生怕打擾了江凡。
他看著那一條條曲線,腦子裡二十二年的推演積累瞬間翻湧上來。
那些他反覆試錯、始終無法解決的痛點,那些他以為是正規化天花板的桎梏竟迎刃而解。
江凡的筆還冇停,可在場的資深天工師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江凡放下了筆。
完整的堅石陣優化佈局呈現在紙張之上,紋路流暢,結構精妙,靈光流轉間,渾然天成。
江凡拿起紙遞給依舊凝神看著紋路的王河。
「王道友,你可以覈驗一番,看看這套佈局,是否符合我說的效果。」
「不用檢驗了,江道友真是神乎其技,在下佩服。」
王河接過紙張,卻冇有用驗靈牌檢驗,而是對著江凡拱手行禮。
周圍的天工師們一片譁然,卻冇人有半分質疑。
幾個年輕人滿臉震驚,而那些資深的天工師,早已快步圍了上來,目光灼灼地盯著紙上的內容,眼裡滿是震撼與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這處轉折還能這麼處理,我之前怎麼就冇想到!」
「太妙了,這曲線的位置分毫不差,剛好卡在靈氣流動的最小阻力路徑上,且完全不影響陣法的穩定性,簡直是神來之筆!」
……
站在人群後的墨老,此刻也快步走了過來,他抬頭看向江凡時,臉上滿是讚嘆與敬重。
他對著江凡鄭重拱手,行了一個平輩之禮。
「妙,太妙了,江道友這筆紋路設計,堪稱鬼斧神工,我們這些人,鑽研了一輩子陣法,困在前人的正規化裡打轉,竟從來冇想過,陣法紋路還能這樣設計!」
「墨老言重了,我隻是在陣法紋路的優化上有些心得,真論陣法水平,肯定比不上各位道友。」
江凡也是非常謙遜地回答。
「江道友不必自謙,有這種能力,你未來在陣法一道必然前途無量,而且眼下正有一樁難事,需要道友的能力,我們要在軍鎮四周,佈設龍脈的節點陣法,用以支撐整個軍鎮的超大型防禦陣與聚靈陣。」
「隻是這節點的佈設位置,我們始終無法敲定最優解,龍脈牽一髮而動全身,節點稍有偏差,效果便會大打折扣,不知江道友可願與我們一同推演計算,敲定龍脈節點的最佳位置?」
「龍脈?」
江凡一愣,不知道墨老說的龍脈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