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
血腥味混雜著泥土的腥氣，在微涼的晚風中瀰漫開來，飄向遠處剛播下靈穀種子的黑土地。
江凡垂眸望著王厲倒在地上的屍體，脖頸處的血口子還在汩汩往外滲著暗紅的血珠，染紅了身下那片被靈砂改良過的沃土。
他的心中沒有半分波瀾，既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也沒有初次殺戮的悸動。
劍衛和槍衛安靜地立在他身後，骨刃上的血跡順著骨骼的紋路緩緩滑落，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它們眼窩中的幽藍色魂火微微搖曳，像是在等待新的指令，周身散發的死寂氣息，讓周遭的蟲鳴都安靜了幾分。
換做三日之前，江凡絕不會輕易動殺心。
他留王厲一命，主要是忌憚住在東邊地界的王遠。
練氣九層，在這片雲州邊境的開荒地裡，已然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戰力。
王遠不僅修為深厚，手裡還握著王家給的幾件低階法器，絕非隻有兩具骷髏戰士的江凡所能抗衡。 ->.
可今時不同往日。
江凡心念一動，淡藍色的死靈法師麵板便在他腦海中緩緩展開，上麵的字跡清晰無比。
【姓名：江凡】
【職業：死靈法師】
【魂力：40/40】
【靈根：火、木、土、金】
【等階：練氣二層】
【技能：復生亡骸(Lv1)，血脈感知(Lv2)】
練氣二層，魂力上限直接翻倍，從二十點漲到了四十點。
這意味著，他能在槍衛和劍衛之外，再多召喚兩具骷髏。
江凡的目光落在麵板上，指尖輕輕摩挲著空氣，心中快速盤算著麾下骷髏的戰力。
劍衛和槍衛的底子本就極好。
它們是原主父母的遺骸所化，生前皆是練氣六層修士。
化作骷髏戰士後，肉身的限製被徹底打破，修為雖因魂魄不全跌落到練氣五層左右，可戰力卻因亡靈特性得到了大幅加成。
不知疲憊，不懼傷痛，沒有痛覺，出手便是殺招。
這幾點加成，直接讓它們的實戰能力比肩練氣六層修士。
二者聯手，一者持骨劍主攻速度，一者握骨槍主守防禦，配合默契無間，尋常練氣六層修士遇上，隻有死路一條。
但江凡心裡清楚，練氣七層是道難以逾越的分水嶺。
邁過這道坎，便算踏入了練氣後期。
修士的法力儲量直接翻倍，還能接觸到一些威力更強的高階法術。
就像王遠，單憑練氣九層的修為，便能碾壓尋常練氣中期修士，更別提他手裡那些王家給的法器。
「若是能把王厲也召喚成骷髏……」
江凡的目光重新落回王厲的屍體上，眸中閃過一絲冷光。
練氣六層的修士遺骸，比那些妖獸屍體不知強了多少倍。
若是能將其召喚為骷髏，麾下便有了三具比肩練氣六層的戰力。
這三具骷髏聯手，勉強能獵殺一頭練氣後期的妖獸。
等把那妖獸也召喚成骷髏，再用新的練氣後期妖獸骷髏替換掉王厲，他手裡就能握有兩具練氣後期的骷髏。
屆時，兩具練氣後期骷髏主攻，劍衛和槍衛輔助，就算殺不死王遠，也足以和他抗衡。
更何況，仙朝有明文律令，開荒農間嚴禁內鬥。
王遠就算恨他入骨，也不敢正大光明地出手。
不過在召喚王厲之前，江凡還有件事要做。
他轉頭看向不遠處那五具橫七豎八躺著的鐵背狼屍體。
這些一階下品的妖獸，皮肉堅硬，骨骼結實，正好能用來練習復生亡骸技能。
他要試試能不能把技能升級，提高召喚出骷髏戰士的概率。
畢竟技能等級越高，召喚出高品階骷髏的機率就越大。
這樣一來，後續獵殺練氣後期妖獸的計劃，才能更穩妥。
江凡抬腳，走到最邊上一具鐵背狼屍體旁，深吸一口氣，指尖緩緩凝聚起一縷灰白的魂力。
「復生亡骸！」
低喝聲落下，那縷魂力如同遊絲般湧出，瞬間裹住了鐵背狼的屍體。
「哢嚓——哢嚓——」
骨骼摩擦的脆響在夜色中響起，鐵背狼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枯萎，最後化作飛灰消散。
隻留下一具灰褐色的狼骷髏，從飛灰中緩緩站起。
這具狼骷髏身形佝僂，四肢纖細，眼窩中隻有一團微弱的灰色魂火在跳動。
比起槍衛和劍衛的幽藍色魂火，顯得黯淡無比。
它晃了晃腦袋，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動作僵硬得像是提線木偶。
【骷髏兵：鐵背狼骷髏】
江凡看著這具隻會本能撲咬的狼骷髏，沒有多做停留，直接用魂念下達瞭解除召喚的指令。
隨著指令落下，狼骷髏眼窩中的魂火驟然熄滅，整個骨架轟然潰散，化作飛灰消散在夜色裡。
與此同時，江凡的腦海中傳來一陣輕微的魂力波動，麵板上的數字跳動了一下：
【解除召喚，返還魂力：5】
【當前魂力：35/40】
「居然還能返還一半魂力，倒是意外之喜。」
江凡挑眉，心中多了幾分驚喜。
隻是可惜了那些屍體，不管是妖獸還是修士，一旦被解除召喚，便會徹底化作飛灰，連一點殘渣都留不下。
他沒有猶豫，轉身走向第二具鐵背狼屍體。
「復生亡骸！」
「解除召喚！」
灰白的魂力再次湧動，又一具狼骷髏凝聚成形，動作依舊僵硬，依舊是最低階的骷髏兵。
解除召喚後，魂力再次返還五點，麵板上的數字變成了三十。
一次又一次的重複，夜色中迴蕩著骨骼拚湊與潰散的聲響。
江凡的動作越來越熟練，指尖凝聚魂力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當他召喚並解除第五具鐵背狼骷髏時，麵板上的字跡飛速變化。
【復生亡骸：Lv1→Lv2】
【大概率召喚出骷髏兵，小概率召喚出骷髏戰士，極小概率召喚出骷髏法師】
【當前魂力：15/40】
「成了！」
江凡眼中閃過一抹喜色，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復生亡骸的升級所需次數，果然比血脈感知要少得多。
更讓他驚喜的是，技能升級後，居然多了召喚骷髏法師的概率。
江凡收斂心神，深吸一口氣，將目光重新投向王厲的屍體。
「復生亡骸！」
低喝聲落下，灰白魂力瞬間將王厲的屍體徹底籠罩。
和之前召喚鐵背狼時不同，這一次的骨骼摩擦聲，格外響亮，也格外複雜。
先是四肢骨骼的拚湊聲，哢嚓作響，像是有人在快速拚接積木。
緊接著，是脊椎骨一節節合攏的脆響，每一節骨骼都在魂力的包裹下緩緩拉長、打磨，最後化作了一柄通體漆黑的骨杖。
杖頭處，一顆黯淡的黑色晶石緩緩凝聚，那是王厲丹田內殘留的最後一點法力結晶。
最後，是顱骨的響動。王厲的頭骨在魂力中旋轉著，眼窩處的空洞越來越深，一縷與眾不同的紫色魂火，正緩緩在其中跳動、燃燒。
數息之後，籠罩著屍體的魂力濃霧緩緩散去。
一具嶄新的骷髏，靜靜地站在江凡麵前。
這具骷髏通體呈深邃的暗灰色，比槍衛和劍衛的白骨要暗沉幾分，透著一股陰冷的法術氣息。
它的左手握著那柄由脊椎骨打磨而成的骨杖，杖頭的黑色晶石微微發亮，右手自然垂在身側，指骨纖細修長。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眼窩中跳動的紫色魂火。
那魂火不像劍衛和槍衛的魂火那般狂暴，而是帶著一絲沉穩，一絲睿智，似乎還殘留著王厲生前的部分靈智。
江凡看著麵板上更新的資訊，嘴角忍不住勾起。
極小概率的骷髏法師，居然真就召喚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