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我等會兒再去，我休息會兒。”
鞠棗子可不想去上工，現在太陽剛起來，要是真到了地裏頭，在太陽底下摘花生，又熱又癢還累。
地裏頭的花生是先要拔出來，放在邊上，讓人就在地裡摘下來，還要分大個兒和小個兒的分開放在挑簍裏頭，由分工到挑花生的壯漢挑到池塘邊去，有專門等著洗花生的婦人等著，花生洗乾淨泥巴之後曬到村委那頭的大場壩，每天曬，曬乾了之後收起來放糧倉。
到了交糧的時候再拿出來。
“休息啥，你趁著這會兒太陽還沒多大就先去唄，咱們多幹些，爸媽不是就少幹些嘛！”
鞠桃子繼續忙活，還不忘教育妹妹要能幹些。
“我們要是多幹了，爸媽也隻會多乾，畢竟還要給大哥攢錢呢。”
鞠棗子陰陽怪氣，直接找了豬圈邊上一個的板凳坐下了，看著鞠桃子幹活兒了。
“棗子！你這話說的，大哥不也是在地裡嗎？”
鞠桃子從來不在任何人麵前抱怨什麼。
鞠棗子不耐煩聽大姐說這些，大哥在地裏頭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現在為了他結婚的彩禮，不僅大姐要嫁出去，說不定她們的房間都要騰出來，以後還不一定是不是睡豬圈呢。
鞠桃子沒有聽到鞠棗子的回應，抬頭一看，鞠棗子坐在一旁手撐著下巴看著豬圈裏頭低頭拱著豬嘴在豬槽裏頭拱來拱去的豬鼻子發獃。
鞠桃子嘆氣，“棗子，姐姐以後要是嫁出去了，家裏的活兒都要你來做了，你現在也學著些，也別偷懶，你知道媽和奶的性子，要是讓他們生氣，打你都算是輕的。”
鞠桃子這話在牛大腳來過一次鞠家之後就經常對鞠棗子說，鞠棗子都聽煩了。
“知道了。”
不過，這麼多年，這些類似的話她聽得也多，已經沒有想要跟鞠桃子爭辯的想法了。
“大姐，你真的要嫁給那個沈衛國啊？”
鞠棗子沒有見過沈衛國，但是想著家裏頭的男人，說實話，外頭名聲咋樣的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人對媳婦兒怎麼樣。
他們家裏頭就是最好的例子。
外頭名聲好，老實憨厚的鞠老大其實在鞠棗子看來並不是一個好丈夫好父親，但是偏偏外頭名聲不好奸懶饞滑的鞠老二卻在家裏頭一心維護妻女兒子，讓橙子姐他們都過得很好，至少橙子姐可以睡懶覺，不用餵豬，不用做飯，更不用上工。
實打實落在自己身上的好處，纔是真正的好。
這是十六歲的鞠棗子自己的感悟，因為她知道，自己已經十六歲了，再過兩年，也會跟大姐一樣嫁人。
她不想要跟媽一樣嫁給一個像爸爸的男人，她想要像二嬢一樣，嫁給一個像二爺一樣的男人。
鞠桃子宰豬草的動作一頓，隨即繼續，“沈衛國的條件已經算是很好了，爸媽也很滿意。”
鞠棗子不耐煩，“滿意，他們當然滿意，滿意賣你的錢，給大哥娶媳婦兒。”
“棗子，就算是大哥不結婚，到了我這個年紀也是要嫁人的，村子裏頭的姑娘都是這樣。”
鞠桃子又端著長姐的架子教育鞠棗子。
鞠棗子幾乎是瞬間就反駁，似乎這句話已經在她的喉嚨間盤旋了好久。
“但是橙子姐就不用！”
鞠桃子宰豬草的動作徹底停下，那把有些生鏽砍柴刀緩緩落在滿是草葉的木板上頭。
“橙子跟我們不一樣，不是一個肚子裏頭出來的，命就是不一樣的，咱們的命就這樣！”
鞠桃子說完，將砍柴刀往旁邊一丟，便利索的用手抓起剁碎的豬草，往一旁裝有紅薯渣和麥糠的桶裏頭丟，直接用手攪拌，隻不過這次攪拌的動作特別大，呼啦啦的水聲還有手臂撞到木桶上頭的提手的聲音，引起了豬圈裏頭的豬的興奮。
鞠棗子搬起凳子挪開了些位置，距離豬槽口遠一些，同時也遠離鞠桃子。
她看出來了，大姐在生氣，生氣什麼呢？
無非就是生氣橙子姐跟她們的不一樣。
鞠棗子抿了抿嘴巴，雙手放在大腿上交握著，沒有繼續說話的心思。
鞠桃子咚咚咚的喂完了豬，理了理衣服，就直接喊鞠棗子跟她走。
“走吧，現在去地裏頭還能多乾點兒。”
鞠棗子這會兒沒有反駁，起身跟上了。
她們兩人剛走出後院正好看見這會兒才起床的鞠橙子推開門，鞠橙子看了她們兩姐妹一眼，自顧自往廚房去了。
她媽給她留了早飯。
鞠桃子盯著鞠橙子進了廚房的影子好一會兒，往外走的步子更大更快了些。
鞠棗子小跑著跟上，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其實她是覺得不舒服的。
“大姐，等等我。”
姐妹兩個走了，鞠橙子在廚房簡單吃了早飯，直接拿著書去了外婆家裏頭。
月底，沈衛國正式轉業回鄉，帶著自己母親和三個孩子坐火車回來的，一路上風塵僕僕，母子兩人在車上照顧三個孩子，其中還有一個懂事兒了的大兒子其實也不算是太艱難，但是難就難在，沈衛國這會兒還沒有從自己轉業的低落情緒和怨恨裏頭走出來，這就是導致在火車上，其實真正看顧著孩子的是沈母趙翠花和沈衛國的大兒子沈紅旗照顧兩個孩子，而沈衛國那個高高壯壯的大男人，一直坐在最下一層臥鋪上，也不說搭把手。
趙翠花坐火車這一路也算是心力交瘁了，回去得趕緊跟自己老頭子商量商量，還真是怎麼解釋自己這個大兒子都不信她說的話。
他們一家子都是靠著沈衛國纔好起來的，說句難聽的，沈衛國的弟妹都是沈衛國的津貼還有沈衛國死去的媳婦兒的勞力養大的。
他們老兩口肯定是希望沈衛國越來越好的啊，怎麼會幹這種舉報的事兒呢。
但是無論趙翠花怎麼解釋，沈衛國就是不信。
沈衛國隻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的老領導跟他說過，舉報信有很多份，分別寄到了不同的軍區，而且寄出的時間是在他帶著混混在校門口堵鞠橙子的前四天。
雖然沒有署名，但是上頭那歪七扭八的字型一看就是沒有什麼文化的人寫的。
寄出的地方就是他們鎮子上頭。
從這些條件去分析，鞠橙子一家不可能知道他的計劃吧，他的計劃甚至都沒有告訴過家裏頭的任何人，隻是在動作的前一天去找了兩個混混，在事情還沒有辦之前，知情人隻有他自己和兩個混混。
那兩個混混不可能，時間對不上。
想來想去，那就隻有自己家的人下黑手，畢竟在算計鞠橙子的那段時間，他一直住在家裏頭，肯定是他父母從他的行為動作裏頭看出了些許端倪，又或者，他的父母其實早就算計著讓自己回鄉下了，畢竟他們讓他相親貌美的妹妹其實看上的是能幹的姐姐這種陰損的招兒都想出來了，還有什麼是他們不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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