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小年輕談物件呢，你老盯著看幹啥？”
“這不是男俊女俏的嘛，看著開心！”
樊沉沉著一張臉，明明知道自己沒立場沒資格生氣，偏偏就是忍不住。
那再俊俏的男的，能有他俊啊！
多看他幾眼都不肯，遇見了還裝不認識。
“胡康！”樊沉突然喊了一聲。
在樊沉後一排坐著的胡康一激靈，“咋啦樊哥？”
樊沉作為副局長其實是有單獨的辦公室的，這不是剛從公社回來，順便就坐下了。
樊沉看了一眼胡康，又覺得這麼一個男的懂啥，轉頭看看公安局其他人，也就兩位女同誌，已婚的劉姐，未婚但有物件的翟瑤，這都不好問啊。
“算了，你跟我進來。”
胡康莫名其妙，但是起身跟上，“樊哥，你剛剛那個嫌棄又勉強將就的表情是啥意思？”
來到樊沉辦公室，樊沉站在門口，等胡康進來了，就關上門。
嚇得胡康一激靈，“不是，領導我沒其他意思哈，咱們不是挺熟悉了嗎，開玩笑，你嫌棄我也沒關係的。”
樊沉沒聽他說啥，隻是很認真的問，“你覺得，我，好看不？”
胡康當場愣住，嘴巴微微張開，腦袋一點，“啥？”
“就是，俊俏不？”樊沉不知道該怎麼說，手都開始在臉邊上比劃了。
胡康盯著樊沉，後退兩步靠著了牆，“領導，我有媳婦了，你們軍營裏頭？”
“嘖，滾！”樊沉瞪他，“我是想問你，我這個長相，就是在你們這兒，討不討女孩子喜歡？你想啥呢？”
“哦，這樣啊！”胡康大大的鬆了一口氣，主要是他們這兒吧，以前窮的時候，還有契兄弟的習俗，他有些想差了。
“樊哥你是不是看上誰家姑娘了？”
樊沉沒說，隻是盯著他，“所以，我這樣的，討女孩子喜歡不？”
胡康聞言，清了清嗓子，端著架勢摸著下巴，“嘖，這個啊，說實話嗎？”
“當然是實話！”樊沉微微蹙眉，嚴肅道。
“…嗯……領導啊，要我說嘛，你這樣的，要說條件，公安局副局長，軍隊光榮退役，有錢，長得也好，這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但是吧……”
胡康故作深沉的“但是”，樊沉聽著心裏頭都緊了緊，急切追問。
“但是啥啊！”
“但是吧，你沒房子，家裏頭也沒人了，還是外地人，以後也沒有個幫襯，而且，咱們的工作性質，十天半個月不著家都是正常的，這些不怎麼討喜。”
胡康很是認真的說。
樊沉也聽進去了，擰眉思考著，“房子我可以買。”樊沉這個副局長是可以分房子的，但是這幾年鎮子上已經沒有新建樓房的指標和錢款了，隻能等。
要說現在就要房子的話，隻能說是幫忙通過街道辦操作一下，到時候局裏出一部分正常副局長規格房子的錢款，要是房子有多超出的部分，由樊沉自己出。
樊沉肯定是有錢的，當兵這麼多年，還是光榮退伍，獎金都有不少，更別說現在還是上著班，每個月有工資隻養活自己的情況下了。
“但是家裏人，我確實是沒有了！外地這個事兒，我不會回老家了，工作……我可以盡量周全。”
“樊哥，到底是哪家的姑娘？你都想這麼多了？”胡康實在是好奇，樊沉半年前退伍到這裏，大傢夥兒看著他這麼年輕還沒有物件沒結過婚想著給他牽線搭橋的可不少，他一個個的都拒絕了，連見麵都不肯答應，隻說自己暫時沒有想法，這一下子，看上了人，都開始焦慮自己的情況能不能討人家喜歡了。
樊沉不說。
胡康又道：“其實吧，你這些缺點都不算是缺點，你想想啊，你有錢有工作還是個官兒，長得還好，看看這個大高個兒，瞧瞧這個俊臉蛋兒，人家姑娘不瞎都能看上你，隻要你對人家姑娘好。”
要真是較真樊沉的條件，胡康個人認為，在他們鎮子上算是頂頂好的那一塊兒了。
就是家裏沒人幫襯，又是公安，以後不常在家，人家姑娘受苦啊。
樊沉卻皺著眉頭，不覺得胡康說的有多對，反倒是突然想到一件事兒。
“你說我要是入贅的話，是不是就解決了家裏頭沒有人這個問題？”
“入贅？！！！！你要入贅？！！！啥天仙啊，你一個局長入贅？”
胡康瞪大了眼睛，嗓門也跟著大起來，辦公室外頭的人都聽見了動靜。
“你小點兒聲！”
樊沉抬手想要捂住人嘴巴，可又嫌棄著剛剛胡康說話噴口水，又給收了回來，轉頭看了看緊閉的大門。
胡康跟看鬼一樣盯著樊沉，“樊哥，你看上局長家閨女了？還是什麼市長書記的閨女？”
胡康眼珠子轉得飛快，想著局長閨女都有兩個娃了，應該不是吧。
“你可閉嘴吧，都沒有！”
樊沉現在都後悔跟胡康說這事兒了，“我就是想想！”
“那你也不能入贅啊！”胡康在這方麵很有男人的堅持，反倒是勸起了樊沉。
“我不是說男人不能入贅，而是你這個條件入贅，人家外頭會議論你的，而且，哎呀！樊哥，我的領導哎，你要是真入贅了，是要住到人家家裏去的，你一個大男人，寄人籬下，你不得難受死啊。”
樊沉對這番話突然疑惑了起來，“女人嫁人不也一樣嗎？”
她們也是從自己家到別人家，也是寄人籬下啊。
“不一樣，樊哥，我能工作，能掙錢，能給我媳婦兒錢花，能照顧孩子，還能幫著我媳婦兒贍養我嶽父嶽母，我還能伺候我媳婦兒月子，她來我家，管著我的錢，隻要我在家，做飯她都不帶伸手的，那你說說，你一個男人嫁過去，你好意思坐著光等著吃飯啊。”
“我也可以幹活兒啊！”樊沉隻是現在住房限製，他能做飯的，內務也會，他啥啥都會。
“那你嫁過去幹啥？你還不如直接到人家家裏當力工呢！”
胡康的大男子主義在於，他娶了媳婦兒就是一家之主，啥啥活兒他都能幹，賺錢他來，家務他有空也來，隻要家裏頭好好的就成。
因為這是娶回來的媳婦兒，那就要負責，那就是要互相尊重，就是要好好照顧。
但是要換一個角度，女人娶了男人，把男人帶入媳婦兒，哎呀媽耶。
一個大男人也好意思讓人家伺候。
那你要是說你能伺候人，也能幹活兒，還要嫁給人家。
搞什麼，人家家裏頭有金子等著你挖啊。
不懷好意都寫臉上了。
“真不是啥市長啥書記的千金？”
樊沉發現自己沒辦法跟胡康交流，“不是，得了我也不跟你說，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就是……”
後頭的話愣是沒說出來。
胡康卻補充道：“太想進步了？”
樊沉死魚眼都出來了，“不是！”
胡康卻不信，但是嘴上還是要敷衍一下領導，“行行行，我信我信，不過我給您一個建議哈，您不要太著急，容易暴露……”
樊沉欲罵又止。
胡康倒是溜得挺快。
看著再一次關上的辦公室門，樊沉心情更加複雜，原本還以為能有點兒啥突破性的訊息呢，結果，還不如不跟胡康說，這都是些啥亂七八糟的啊。
不過，入贅，可以嗎？
樊沉腦子裏頭一團漿糊，最後清醒還是因為現在八字都沒有一撇呢。
而且人家還有物件。
“你怎麼這麼賤呢！”
樊沉忍不住罵自己，明知道人家有物件還往人家身邊湊，人家都不搭理你。
樊沉自我唾棄，這個時候，門口曹壯來敲門。
“樊局！”
樊沉開啟門，“曹哥，不用這麼客氣。”
刀疤臉的曹壯咧著一張嘴笑，難得沒了身上的凶煞氣，“哎呀，是領導，公是公，私是私。”
“到底啥事兒？”樊沉讓人進來。
曹壯卻擺手，“一句話的事兒，公社那邊不是說市區的領導到時候是要下鄉視察嘛，咱們要去走走鄉下，先踩個點兒，你看安排誰跟著去。”
“去鄉下？”
樊沉垂下眼皮，嘴角勾起。
鞠橙子可算是下班了，開開心心的跟琴姐揮手，今天下班的時間還早，她轉頭蹬著自行車去供銷社看看。
肉墩子喜歡看連環畫，但是現在的都很少，除了《紅衛兵》、《地道戰》這些，鞠橙子還看見了一本新的，叫《千裡追匪》，還是精裝的版本，有顏色的。
鞠橙子覺得肉墩子肯定喜歡，立馬要了一本，又買了些吃的，看了看今天擺著的布料。
“鞠同誌，過幾天要從滬市那邊來一批新料子，比這個好。”陳大姐提醒了一句。
鞠橙子看這些布料都是剩下的，顏色也不好看，“謝謝陳姐。”
陳姐笑笑，幫鞠橙子結了賬，鞠橙子走出供銷社，將東西放在車籃子裏頭，騎車回家。
路上迎著夕陽，晚風輕拂，又是下班回家，心情也好，鞠橙子沒忍住哼著小調，慢慢悠悠的享受著回家路上的愉快。
肉墩子依舊在村口等著鞠橙子，這次身邊還有黑豆陪著，外婆在村口跟人聊閑天，說到了隔壁琴山村的沈家人。
“那個當兵退伍跟人跑了，現在三個孩子過得那叫一個慘勒！”
“上回咱們大隊長說的那個人販子的事兒你們記得不？”
“丟的一個娃娃就是那三個娃娃裏頭的老二，還是被親奶奶丟的，現在人還在公安局關著呢。”
“現在那三個娃都被趕出家門了，也就是村子裏頭接濟著不至於餓死，我兒媳婦兒回孃家一趟看見了，那看著都心酸啊，沒有一個能頂事兒的娃娃，能長大都算是不錯了。”
“那還不是怪他們爹啊，跟女人跑了！”
“一群沒良心的，親孫子也賣！”
“姐姐！我姐姐回來啦！”
“汪汪汪！”
肉墩子突然跑向村口，對著鞠橙子招手，“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肉墩子！”
鞠橙子在村口停下，將肉墩子抱起，“外婆，回家啦！”
“好勒！走了啊老姐妹兒！”
“老姐妹兒你是真享福啊！”
“那可不，我有福氣！”外婆跟幾個姐妹揮揮手，坐在了後座。
肉墩子現在能自己坐在前頭的單杠上了，抱著車頭坐得穩穩噹噹的。
“姐姐，今天肉墩子喂小雞了，還喂黑豆了，對啦，家裏還有小貓了，也是黑黑的，月亮姐姐說，要叫方小黑，可是明明是爸爸帶回來的，應該跟著我們姓呀，我跟月亮姐姐說，姐姐說方好聽，我覺得鞠好聽，月亮姐姐又不理我了！哼！”
肉墩子嘰嘰咕咕了說了一天自己乾的事兒。
鞠橙子回應幾句就到了家門口，下車後，鞠橙子先把連環畫拿出來。
“小黑姓什麼都好啦，但是連環畫是肉墩子的！”
“哇！這個連環畫是彩色的！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好～”
肉墩子跟一隻小鳥討食似的，仰著腦袋圍著鞠橙子繞圈圈，開心的小腳倒騰得極快。
方皎月手裏抱著一隻小黑貓出來，“天哪，肉墩子你好吵哦！”
“月亮姐姐你怎麼知道我姐姐給我買新的連環畫啦～”
肉墩子抱著連環畫美滋滋的炫耀，小臉蛋上滿是激動的紅暈。
“還是彩色的哦～”
“切！”方皎月纔不去看呢，舉著小黑貓跟鞠橙子炫耀，“橙子你看，二叔帶回來的，這可是那一窩裏麵衛衣的一隻黑貓，可愛吧！”
鞠橙子盯著跟小煤球似的小貓，還挺稀罕，“這眼睛還是偏綠色的哎。”
“對哦，很特別吧！”方皎月親親小貓的頭頂。
“我的連環畫可是彩色的！”肉墩子更想要上班了一天沒在家的姐姐的關注，仰著頭又跑到了鞠橙子麵前。
“我的小貓是黑色的！”方皎月跟孩子較勁，擠開肉墩子。
肉墩子又要擠回來，兩人在家門口就擠上了，愣是動不了一步。
還好，鞠橙子跑得快，進了屋，不然還要在門口跟這倆較勁許久呢。
外婆老愛看這種熱鬧了，專門坐在院子裏頭看。
次日鞠橙子上班，肉墩子抱著連環畫，身邊蹲著黑豆，在家門口揮手，“姐姐早點回來哦，跟肉墩子一起看連環畫！”
“好哦！”鞠橙子騎車走了，半路上遇見了一行人騎車往鄉下去。
“鞠同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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