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老頭兒帶著一個孫子住，能有多乾淨，院子裏頭的泥巴和灰塵都被踩實了，也幸好是陸老頭兒沒有本事養雞鴨，不然院子屋子不知道多臭。
陸狗蛋身上的衣服臟臟舊舊的，臉蛋卻乾淨，隻是隻能看正麵，稍微看側臉，就能看見耳朵後的泥垢，灰撲撲的。
爺爺拉扯長大的孩子，爺爺還不靠譜，或許衣服都是自己洗的，臉也是自己擦的，他懵懂的跟著別的小孩兒學，知道自己要乾淨，隻是不太能做的好。
但是給鞠橙子搬來的板凳，卻是擦乾淨了的，上麵沒有泥巴，還用水洗了一遍，細細的擦乾了。
一個小孩兒能做這些，已經很厲害了。
“謝謝狗蛋。”
鞠橙子彎腰摸摸狗蛋的腦袋。
狗蛋露出小米牙，臉蛋紅撲撲的垂下頭。
漂亮姐姐香香的。
“以後讀書，不用聽你爺爺的，你學會聽自己的，聽老師的，看書上的，知道嘛？”
鞠橙子溫聲叮囑。
“嗯，姐姐，我會好好讀書，至少，我要會寫自己的名字，看得懂街上的字！”
狗蛋認真的跟鞠橙子承諾。
“嗯，狗蛋真棒。”
鞠橙子這邊跟狗蛋說幾句話的功夫，老陸頭已經做好了登記，大隊長也在，給孩子直接就上了學籍，也就是一張紙，隻要拿著這張紙，狗蛋直接帶著午飯就能去學校上學了。
岑紅來了老陸頭這裏好幾趟，一次又一次的堅持不懈，給陸狗蛋讀書爭取了學費減免的一部分，還有一部分，岑紅自己補上了，至少現在上學第一年，老陸頭不用給錢。
“拿著這紙就行？”
老陸頭都有些懵，咋就同意要讀書了。
“對，就可以，明天交給老師，你別以為丟了撕了就不算啊，我們這兒還有一份呢，照樣可以給老師。”
岑紅看老陸頭這樣，還多提了一句。
老陸頭又問，“不用給錢嘛？”
劉文明實在是忍不住，“我們岑主任幫你們申請了減免學費，學校那兒也艱難，減免不了那麼多，是岑主任給你們補上的，你好歹上孩子上一年學吧，至少孩子得會寫自己的名字！以後別人拿張紙來忽悠他的時候，他看得懂！”
說完，劉文明還白了他一眼。
老陸頭臊得臉紅，他聽出來了，這個小年輕是在說他不認字。
此時的窘迫，倒是讓老陸頭更沒了心氣兒，轉頭看見對著鞠橙子笑得燦爛的孫子，老陸頭突然嘆氣，“謝……謝謝。”
這倒是讓劉文明不好意思了。
鞠橙子他們離開的時候，陸狗蛋追著跑了出來，“岑奶奶，橙子姐姐，嬢嬢大哥哥們，謝謝！我一定會好好讀書的。”
岑紅能夠來了這麼多趟，就是因為狗蛋兒想要讀書。
回去的路上倒是沒有人抱怨老陸頭難纏了。
高琴看向鞠橙子，“橙子，你還會罵人呢？”
鞠橙子不好意思的笑，靦腆又文靜，舉起手捏捏比劃，“我不隻會罵人，還會一點點拳腳。”
“哈哈哈哈！”
大傢夥兒忍不住笑，鞠橙子看著瘦肉漂亮，總是笑盈盈的，沒想到還能這麼厲害呢。
劉文明學著鞠橙子的樣子，捏著手，誇張的扭腰，“還會一點點拳腳！”
“哈哈哈哈！”
“劉大哥！”
鞠橙子氣得呲牙，舉起拳頭威脅。
劉文明倒是躲到了高琴的身後。
“哈哈哈，好了好了，橙子，別跟你劉大哥計較！”
“你們知道不，橙子那句你他爹的出來，我人都傻了！”
教育處的一個大哥也跟著說，接下來就是大傢夥兒善意的調笑。
“哎！橙子，你爸真那麼有名啊？我看老陸頭聽見你爸的名字立馬就放下掃把了！”
鞠橙子還挺驕傲的，也沒有感受到大家是惡意的，都是善意的詢問和調笑，甚至有解決了一個釘子戶的高興。
“別的我不說，這十裡八鄉的，報我爸的名字，誰來了都要給點兒麵子！”
“這麼厲害呢！”
“我爸當年跟著解放軍打了鬼子，是受傷了當時走不了，沒能去參軍，後來傷好了，又遇見了我媽！就一直沒走，但是山沒有跟公社接管之前，我爸會幫忙帶著村民進山，當時救了不少人，也有想要鬧事兒的，都被我爸打過！”
鞠橙子覺得這是一個機會，反正推銷介紹自己爸媽，沒有壞處。
“你爸爸還打過鬼子？”
岑紅這下是真好奇了。
“對呀，我爸還有當年的彈殼呢，當時一個在我們村子停留過的連長，還給了我爸一個一件解放軍的衣服，裏頭還有一封信，當時他說可以帶著信去找他參軍的來著。”
但是鞠老二沒去。
當時情況也不好，鞠老二都不知道該去哪裏找。
鞠橙子有證據可以佐證。
倒是岑紅若有所思，“你們一家都是好的。”
“誰家好好過日子，都是好的。”
鞠橙子開朗得很，跟剛剛罵人兇惡模樣一點兒不沾邊。
高琴更稀罕鞠橙子了，挽著鞠橙子的胳膊，“跟姐姐說唄，你這罵人誰教的？我跟著來了兩趟，那老頭子差點兒給我氣得說不出話！”
鞠橙子：“我爸爸教我的！”
高琴驚訝，“你爸教你這個？”
鞠橙子點頭，“我爸說我長得好，要是不會罵人的話會被欺負，不主動罵人是素質文明，要是人招惹上來了，還不會罵人，那就是軟柿子！”
鞠橙子也不遮掩自己的性子，以後可別招惹她。
“對，就是這樣！我回去也教教我兒子，他們一個個長得跟他們爹一樣，瘦得不行，萬一以後被欺負了咋辦！”
高琴就覺得閨女兒子就應該大大方方的，能罵也能打，以後誰敢欺負。
別說什麼大家閨秀，有那個財力培養大家閨秀的家裏不缺打手。
也別說啥文明素質，那有槍在手裏跟沒槍在手裏能一樣嘛？
兩人這麼嘀嘀咕咕，岑紅偶爾還要插一句嘴，一旁跟著的男同誌突然笑不出來了，默默的跟著走，一個個都在慶幸。
咱們還是運氣好，已經有婆娘了！
不然要真是鞠橙子這樣的天仙兒，入贅都是每天被打醒去跪著搓衣服的。
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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