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其實很少有敢跟領導叫罵的人，但是攔不住家裏頭隻有一個根兒的人。
老陸頭的年紀也大了，大隊長也不敢下力氣，就隻能是攔住，一點兒也不耽誤人家唾沫橫飛的罵人。
岑紅以往也是遇見了說不聽的就罵，但是這次卻很無力，主要是麵前的人，她罵過，說過，溫言細語的說過，但是沒用。
甚至老陸頭看見岑紅張嘴就是指著人家鼻子罵！
幾個男同誌頂在前麵，愣是被罵了祖宗十八代還不敢還嘴還手，畢竟人家是老人，公社要為人民服務。
但是誰現在能有一個鐵飯碗不驕傲的啊，被這麼罵也實在是不好受。
一個個的欲言又止的全是髒話，口型都在豎中指。
鞠橙子被高琴護在身後，實在是覺得熱，戳了戳高琴的肩膀，“琴姐，我能試試不？”
高琴回頭，“你有辦法？”
“我好歹是村子裏頭長大的嘛！”
鞠橙子笑得單純，還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就是手段有那麼一點點的不合適，會不會不好啊？”
高琴想了想，看了看前頭幾位男同誌那冒起的青筋，“我幫你問問去。”
高琴跟嘴皮子都說幹了的岑紅說了幾句，岑紅看了一眼鞠橙子，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去試試。”
反正他們這麼多人肯定是能保護鞠橙子的。
鞠橙子得了話，朝前頭擠了擠，站在了最前排。
幾個男同誌都盯著在院子裏頭喊打喊殺的老陸頭，生怕給鞠橙子傷著了。
湖水村的大隊長真的快要按不住人了啊，看見一個小姑娘擠上前，他還心裏頭叫苦，實在不行就算了唄，三天兩頭的來，這次輪陣叫一個小姑娘來勸說，這來了這麼多人，不會都要來說一遍吧。
他這把老骨頭啊。
“陸大爺，您好！”
鞠橙子先禮貌的打招呼。
老陸頭根本不聽，“好你媽！”
鞠橙子保持微笑，“我叫鞠橙子！”
“老子管你桃子橙子李子的，你他媽、啥橙子？”
老陸頭舉起的掃把都沒有揮舞了，突然站住了身體，詢問道。
大隊長可是聽清楚了，猛然轉頭看著笑得燦爛的鞠橙子。
姓鞠啊？
十裡八鄉的，就菜園村那麼一家姓鞠的。
岑紅他們自然看出了老陸頭和大隊長的反應，都奇怪的看向鞠橙子。
鞠橙子還是笑，“鞠橙子，菜園村的，哦，你可能更熟悉我爸，我爸叫鞠彬一，你們都叫他鞠老二。”
老陸頭舉起的掃把立馬放下，“你真是鞠老二的閨女？”
“對啊，長得不像嘛？要不我叫我爸來你家說說？”
鞠橙子的笑在老陸頭看來有些恐怖了。
這麼漂亮的閨女，笑起來怎麼陰森森的呢。
“鞠老二的閨女能去公社當領導？”
鞠橙子：“怎麼不能啊？我爸根紅苗正啊，還跟著解放軍打過鬼子呢！”
“那你想幹啥？”
老陸頭現在是一點兒也不敢罵。
鞠橙子：“哦，我們是來你家勸說你家狗蛋讀書的，你要是不樂意，不讓我們進去，我就叫我爸來跟你講講道理，陸大爺，您知道的，我爸爸一向最愛講道理了。”
“你你你敢！”
老陸頭顫巍巍的的拿手指著的鞠橙子。
而剛剛擋著老陸頭不讓人打人的大隊長已經縮到一邊甩手去了，可是給他累壞了。
鞠橙子驟然變臉，漂亮的小臉緊緊的繃著，聲音也兇巴巴的，“你看我敢不敢，掃把放下，把門開啟！”
剛剛還跟亂罵亂打的老陸頭兒這會兒乖得跟孫子狗蛋兒似的，連忙把掃把丟了，搓搓手來開了籬笆門。
鞠橙子抬腳走進門，還踹飛了剛剛老陸頭丟下的掃把。
給老陸頭嚇了一跳。
陸狗蛋兒雙眼亮晶晶的看著鞠橙子，連忙往屋子裏頭跑去搬凳子。
岑紅他們幾個站在門口，看著鞠橙子跟土匪一樣進門，也不知道該不該跟著進。
鞠橙子走了幾步到剛剛陸狗蛋寫寫畫畫的地方，看見了地上的鬼畫符，好歹辨認出了寫的是什麼，轉頭對著老陸頭問，“為啥不讓孩子上學？”
老陸頭唯唯諾諾，“我家就這麼一個孫子、”
“你他爹的你還知道你就這麼一個孫子啊！”
鞠橙子髒話說來就來，給剛剛抬腳想要進院子的岑紅嚇得縮回了腳。
“就這麼一個孫子，你讓他在村子裏種地？給你生娃娃啊！就你們家這個破房子，能不能娶到婆娘都不知道呢，還‘我就一個孫子’，你腦子被狗吃了啊！”
鞠橙子可不管對方是不是老人，指著地麵上的字，“你自己過來看看，看看你孫子剛剛畫的什麼！”
老陸頭縮著脖子過來，為難的盯著地麵，“這是啥啊？”
“你眼瞎啊！”
鞠橙子又一是嗓子。
老陸頭畏畏縮縮的嘀咕，“我不識字……文盲……”
“你還知道你不識字，你是文盲，你讓你唯一的孫子也不識字，也當文盲啊！又蠢又惡毒的死老頭子！”
鞠橙子指著地上的鬼畫符，“這寫的是‘陸’，你要傳的那個根兒的陸！死老頭子連自己的姓都不認識，你有啥本事啊，你這麼大年紀怎麼養活你孫子，以後還不是他自己去幹活兒，鋼筆和鋤頭哪個重不知道啊？”
“腦子有病還有坑！你都半截入土的人了，拉著你孫子給你挖土幹啥，去，去那兒岑主任簽字，說讓讓孩子上學，今天就給我把入學手續辦了!”
老陸頭低垂著腦袋，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抬起頭看向鞠橙子的時候，立馬轉頭，“馬上去！”
老頭子舉著掃把威脅人的時候都踉蹌著裝一下，這下倒是陶騰著腿賊快。
“領導，蓋手印行不？”
岑紅愣了一下，立馬轉頭讓人把入學學籍拿來，“不單單是要簽字，要說說孩子的基本情況。”
“您問您問！”
老陸頭現在老實得緊，看見岑主任，還笑呢。
岑紅實在是忍不住笑，但是又不好意思當麵笑，便緊緊抿著一張嘴，裝作深沉的轉過頭。
鞠橙子在院子轉頭撞進了狗蛋兒亮晶晶的眼裏，“姐姐，坐呀！我都擦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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