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們不是不想讓孩子讀書，那就要想盡一切辦法讓孩子讀書，難不成你們家裏頭的活兒會因為一個十歲的孩子而減輕一大半？還是會因為一個半大的孩子不讀書了，你們家就富裕賺大錢買小車了？都不會，那你們就讓孩子讀書，今天下午你們就派一個家長跟著我去學校，先把孩子的學籍重新開了，糧食飯錢都要給孩子辦好。”
岑紅以前還會一直跟家長講道理，講情麵，講讀書的好處，講未來，但是她現在做多了這樣的工作，已經有了自己的一套辦法。
總之，第一步就是要把孩子送學校去，既然你們承認是想讓孩子讀書的，那就如你們所願唄。
他們這種表麵敷衍的人，不就是還要一個麵子嗎！
她就給他們麵子。
鞠老大都愣了一下，最後隻能應下，難不成還要跟領導叫板嗎？
現在村子裏頭大隊長都得罪了，還要得罪公社領導嘛？
“是是是，領導您說的對，我們知道錯了。”
劉容作為把鞠李子帶回來的罪魁禍首，自然就被鞠家人推出來跟著鞠李子去學校，既然她出來了，一咬牙就問了一句，“領導，你這張嘴就是讓孩子讀書，可是我們家實在是供不上孩子讀書，那你讓我們怎麼辦？總不能為了一個姑娘讀書，讓老人也跟著餓肚子吧？”
岑紅麵上嚴肅，剛想要說話，卻被蔡建國突然出聲而收回聲音。
“鞠家的，你們之前在領導麵前說的話我都不拆穿了，因為人家領導也沒有打算跟你們計較，隻要孩子讀書就好，但是你們也太過分了，你們傢什麼情況我不知道？！你們敢當著老子的麵說，你們家真的連供鞠李子讀書的錢都沒有！”
蔡建國最後這這一嗓子吼的，門外的人都聽見了。
肉墩子鼓起腮幫子，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鞠橙子幫著他摸摸，肉墩子這才乖乖的。
外頭的人更加好奇，後頭看不太清楚的人探頭探腦，稍微前頭些的看鞠老二一家都在前頭，大著嗓子往裏頭走了一兩步，第一個人走了，那就有第二個，大家都慢慢靠近。
鞠老二回頭看了一眼，人群便自動躲開鞠橙子他們的身後，往旁邊站著，反正能夠近點兒看熱鬧就行，何必去惹鞠老二這個煞神混混。
劉容被蔡建國這一嗓子吼的縮了縮脖子，鞠家更是一個敢說話的都沒有。
蔡建國見狀繼續道：“孩子讀書不比做一個睜眼瞎好啊，要是孩子讀不進去還好說，那李子是不是能讀得進去，有那個本事！你們憑什麼不供！以後享福的不還是你們自己嗎？你們瞧瞧鞠橙子，高中畢業，能寫文章能投稿，家裏頭過得多好，你們都是一家人，你們難道看不到讀書的好處嗎？”
蔡建國說得好聽，一下子壓住了場子。
岑紅對蔡建國很是滿意，微微點了點頭，倒是對蔡建國說寫文章寫稿子的鞠橙子有了點兒興趣，原本想要問問的，但是看今天這個場合，怕是不太方便，回去公社問問再說。
蔡建國就知道這一嗓子沒白吼，“趕緊的，回家拿錢拿糧食，送李子去學校！”
劉容縮著脖子看了鞠老大一眼，鞠老大沒說話，看向王小菊。
王小菊連忙朝著門口跑去，想要回家去拿糧食和錢，門口的鞠橙他們看熱鬧堵住了門，王小菊看著就生氣，偏偏這會兒還什麼都不能計較。
鞠老二起身，讓開自己的位置，抬手一揮，跟指點人跳高似的，“媽，來，跨一個！”
至於他們全都挪開位置讓人？
那可不行。
王小菊斜眼瞪鞠老二，鞠老二挑眉聳肩。
王小菊隻能跨一個。
鞠橙子抿著嘴巴沒笑，但是眼睛彎彎的根本控製不住。
等到王小菊揹著糧食拿著錢票來了村委辦公室的時候，岑紅已經站在村委的廣播話筒前，一字一句說著今天的事兒，當然，重點在於，一個年幼的小女孩兒為了讀書所做的一切抗爭，雖然不可取，但是這也反映了一個問題，那就是讀書教育的問題。
岑紅從用鞠李子的事兒發散，說了她這些年見過的家庭，讀書前後的差別，以及讀書的用處，最後還鼓勵大家都要讓孩子讀書。
蔡建國沒少跟著應和。
要不是現在天氣冷，眼看著陰天又要颳風下雨，岑紅能夠要求開一個大會。
不過，蔡建國確實也得了一個普及讀書，開展掃盲班的任務。
岑紅也不是一味的要求家長要送孩子讀書，再一次開展掃盲班，就是為了讓村子裏頭愚昧的大人也明白讀書的好處。
聽著喇叭裏頭的聲音，鞠橙子他們也打算回去了，便也不在門口堵著，剛巧王小菊這個時候回來，直接就進了門。
鞠橙子覺得冷，說要回去了。
鞠老二也覺得沒啥好看了。
方皎月自然是跟著一起，倒是玉收說他要跟其他知青一起，大概還要去安慰安慰新知青，順便問問掃盲班的事兒。
岑紅一提出掃盲班之後，好幾個知青都動了當掃盲班老師的心思。
方皎月反正不當老師，跟玉收揮了揮手，就挽著鞠橙子的手一起往家裏頭走，一路上遇見都要回家的村裡人，聽著他們說話，偶爾還能聽見他們問一句鞠老二怎麼不管侄女，鞠老二隻罵道：“滾！”
回到家，堂屋裏頭張子君在給烤熟了的花生吹皮，外婆吃著鈣奶餅乾，手邊的小桌子上還有一杯熱烘烘沖泡奶粉的奶茶，裏頭煮了幾顆紅棗，這是外婆的午後小零食。
“哎喲，你們還知道回來，我聽喇叭都聽完了，鞠李子還挺厲害啊，知道自己跑不出去，還能想著偷錢去公安局把事情鬧大，找人給她做主。”
“那可不，她可能沒有想到那個岑主任會幫忙，但是知道隻要她拿著錢去了公安局，公安肯定會送她回村子裏頭還錢。”
鞠老二進屋將老實了一路的肉墩子放下，直接放在烘籠兒旁邊，肉墩子順勢蹲下，伸出小手烤一烤。
鞠橙子和方皎月手裏頭被塞了一杯熱奶，鞠橙子的杯子裏頭沒有紅棗，方皎月的有。
鞠橙子不喜歡吃紅棗煮的東西，但是能吃乾紅棗。
方皎月能喝。
捧著熱奶，兩個小姑娘一人一邊擠在外婆身邊，一起烤一個烘籠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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