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麗風雲------------------------------------------“撿了芝麻丟了西瓜”的誅心之言,像一塊巨石砸在金鑾殿的心上,震得滿朝文武神色驟變,無人再敢有半分從容。,如今的大麗,冇了鎮北王顧瑾彥,又憑什麼抵擋北莽鐵騎的鋒芒?,每逢邊關告急、朝野動盪,總有一道白衣挺拔的身影,從容出列,擋在龍椅之前。:“陛下放心,臣在,大麗江山便在。”,縱是天塌下來,百官也能心安,百姓也能安枕,大麗方能歲歲風調雨順,無外患侵擾。,顧瑾彥已然身死,竟連一個北莽使者,都敢堂而皇之地闖上金鑾殿,耀武揚威、肆意挖苦。,若下次再來,恐怕便是帶著千軍萬馬,踏破皇城大門,血染大麗疆土了。,神色各異卻皆是一片慌亂。、能言善辯的重臣,此刻個個垂首斂目,大氣都不敢出。,竟嚇得雙腿一軟,癱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官帽歪斜、衣袍淩亂,哪裡還有半分往日的高官威儀?,瞬間纏繞住每個人的心頭,壓得人喘不過氣。,指尖冰涼,眉宇間滿是一籌莫展的焦灼茫然。:“諸位愛卿,北莽壓境,國難當頭,你們可有何高見?”,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道熟悉的白衣身影。,每逢這般絕境,他總會第一時間站在她身前,用寬闊的肩膀為她撐起一片天。
輕聲安撫她,讓她儘管安心,一切都交給她。可如今,殿內空蕩蕩的,再也冇有那個能讓她安心托付的人了。
看著底下這群往日裡巧舌如簧、此刻卻噤若寒蟬,無一人敢上前請戰的大臣,柳如煙心頭一陣冰涼。
她忽然明白,大麗的天,自從冇了顧瑾彥這個主心骨,就真的變了。變得軟弱無能,變得不堪一擊。
就在這時,柳如煙身側的劉豐年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他知道,自己的時機到了。
隻見他大步走下龍階,“噗通”一聲跪倒在殿中,叩首有聲。
語氣滿是“赤誠”:“陛下!如今大殿之上,百官無人為陛下分憂,無人為大麗請命,臣願挺身而出!懇請陛下加快冊封之禮,封臣為兵馬大元帥,臣定要領兵親征北莽,踏平敵營,收複北長城,為陛下、為大麗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百官見有人當了出頭鳥,也終於找到了台階,紛紛躬身附和,聲援之聲此起彼伏,瞬間填滿了空曠的金鑾殿:
“對啊!劉將軍乃是陛下親自點名要封的大元帥,有勇有謀,定然能擊退北莽!”
“有劉將軍在,我大麗必能轉危為安,未來可期啊!”
“懇請陛下早日冊封劉將軍,以安朝野,以禦外侮!”
聽著耳邊此起彼伏的讚美與巴結之聲,劉豐年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心頭愈發得意狂妄。
暗自思忖:顧瑾彥能做到的,我劉豐年憑什麼做不到?不就是打仗嗎?不過是逞匹夫之勇罷了,屆時我調動全國兵力,用人海戰術堆,也能把北莽那幫野蠻人打敗!到時候,柳如煙定會更加寵信我,整個大麗的兵權,也都將在我手中!”
龍椅上的柳如煙,被這陣聲援之聲說得有些動搖。
心頭暗忖:是啊,我差點忘了,豐年未入皇宮之前,也曾在軍隊中主事,多少懂些行軍之道。如今國難當頭,彆無他法,把兵權交給她,說不定,他真的能打敗北莽,能替顧瑾彥,守住這大麗江山。
這般想著,柳如煙緩緩站起身,神色重歸決絕,聲音透過大殿。
傳至每一個角落:“傳朕旨意,明日舉行冊封大典,普國同昭!朕冊封劉豐年為大麗國兵馬大元帥,執掌舉國兵權,領兵出征北莽!鎮南王、鎮西王、鎮東王,務必親自趕赴皇宮,觀禮聽宣,協同輔佐大元帥,共禦北莽!”
朝會散去,百官簇擁著劉豐年,個個滿臉諂媚,爭相巴結討好,而三道明黃色的聖旨,早已由快馬馱著,日夜兼程,奔赴大麗國東、南、西三方王府,傳召三位藩王即刻入京。
……
與皇城的喧囂慌亂截然不同,大麗南邙群城的鎮南王府,卻透著幾分難得的靜謐。
後花園內,百花盛放,蜂鳴蝶舞,姹紫嫣紅的花海鋪滿小徑,微風拂過,花香襲人。
長孫明月小心翼翼地扶著顧瑾彥的手臂,陪著他緩緩遊走在花苑之中,語氣裡滿是期待。
輕聲問道:“瑾彥哥哥,你聞到了嗎?這滿園的花香,可好香?”
顧瑾彥雙眼依舊蒙著白綾,看不清這滿園春色。
卻微微側首,伸出未纏繃帶的指尖,輕輕摩挲著身側一朵盛放的花枝,指尖觸到細膩的花瓣,聲音沉穩而輕柔。
帶著幾分通透:“這是山礬花,不似牡丹張揚,不似玫瑰嬌柔,不卑不亢,卻有著最清烈、最耐久的香氣。”
長孫明月眼底閃過一絲歡喜,她早已摘下兩朵盛放的山礬花。
彆在自己發間,隨後輕輕靠在顧瑾彥身側,將發間的花朵湊近他的鼻尖,柔聲說道:“瑾彥哥哥,這樣,你就能聞得更清一些了。”
身側佳人身上淡淡的體香,混著山礬花清烈中帶著幾分微苦的香氣,縈繞在鼻尖,溫柔得有些晃人。
顧瑾彥渾身微微一僵,心頭莫名泛起一陣慌亂,像是有什麼東西,要衝破記憶的枷鎖,洶湧而出。
下一秒,一抹破碎的回憶驟然撞擊在他的腦海,尖銳的疼痛隨之而來。
春日的禦花園,也是這樣滿院山礬花開。
少女身著淺粉衣裙,手裡捧著一個他親手編製的山礬花圈,小心翼翼地戴在頭上,眉眼彎彎,眼底滿是嬌俏。
湊到他麵前,輕聲問:“瑾彥,我戴著這朵花,好看嗎?”
那時的他,還未與她真正相守,尚是個青澀熱血的少年將軍,滿心滿眼都是行軍打仗。
不懂兒女情長,卻還是紅了耳根,認真回道:“好看。”
少女不依不饒,踮起腳尖,湊得更近,語氣帶著幾分俏皮的執拗:“那究竟是我好看,還是花好看?”
都好看。他在心底默唸,卻羞於說出口,隻是愣在原地,手足無措。
“不理你了!”少女見狀,故作生氣地撅起嘴角,俏皮地橫了他一眼,轉身便要假裝離開。
他心頭一慌,下意識地從身後抱住她,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鼓足了畢生的勇氣。
輕聲說道:“你好看,你比這滿園的花,都好看,你是這世上最好看的人。”
那時的她,還冇有後來的刁鑽偏執,還冇有身為女帝的冰冷疏離,聽到這句話,臉頰瞬間紅透,像熟透的蘋果,埋在他的懷裡,輕聲呢喃。
語氣帶著幾分嬌憨的認真:“記住了,我叫柳如煙,我要你一輩子都記得我,永遠都不許忘。”
“啊——!”
劇烈的疼痛猛地席捲了顧瑾彥的頭顱,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紮他的神經。
密密麻麻,疼得他渾身痙攣,雙手死死抱住頭,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蒼白如紙。
靠在他懷裡的長孫明月,瞬間察覺到了他的異樣,心頭一緊,連忙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聲音裡滿是慌亂心疼。
急切地問道:“瑾彥哥哥,你怎麼了?是不是又頭疼了?哪裡不舒服?”
顧瑾彥艱難地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雙手依舊按著太陽穴,眉頭緊緊蹙起,臉色蒼白得嚇人,過了許久。
才緩緩緩過勁來,聲音沙啞而虛弱:“冇事……隻是腦海中,突然想起了一個人,隻要一想起她,頭就疼得厲害。”
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隻知道,那抹回憶裡的嬌俏身影,帶著刺骨的熟悉感,還有深入骨髓的疼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長孫明月看著他痛苦的模樣,心如刀絞,連忙蹲下身,輕輕握住他的手。
柔聲安撫:“瑾彥哥哥,我們回屋裡歇著吧,你身體剛好,還很虛弱,許是這花香擾到你了,彆再想了,好不好?”
她說著,便小心翼翼地扶起顧瑾彥,不敢有半分耽擱。
隻想趕緊帶他回房歇息,遠離這讓他痛苦的花香與回憶。
就在兩人剛要轉身之際,王府的管家匆匆趕來,一路小碎步,神色有些急切。
走到兩人麵前,躬身行禮,輕聲說道:“郡主,王爺讓您過去一趟,說是有要事商議。”
長孫明月微微頷首,語氣輕柔卻堅定:“知道了。你先回去覆命,我把瑾彥哥哥扶回屋安置好,隨後就去見父王。”
“是,郡主。”
管家躬身應下,不敢多言,轉身便匆匆回去覆命了。
長孫明月扶著顧瑾彥的手臂,愈發小心翼翼,腳步放緩,一點點朝著廂房的方向走去,眼底滿是藏不住的珍視和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