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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三刻,宛西柳樹村,荒廢院落。
黑暗正在緩緩消退,天空似乎要睜開眼睛。
院中,哈茲克那團暗紅色的靈魂殘渣,依舊在本能的圍繞著乾癟的軀體茫然徘徊,偶爾觸及地上那攤紫黑色的灰燼,會激起一陣微不可察的混亂波動。
旁邊,劉能和趙四的魂體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傷勢極重,但總算脫離了徹底潰散的邊緣,陷入深度的自我保護性沉眠。
倒在冰冷泥地上的吳言,周身紊亂的魂光正在逐漸平複。他體內,那股因‘聖骸碎片’能量衝擊而悄然鬆動的未知本源,如同深埋地下的種子,在吸收了養分之後,正於無人知曉的黑暗深處悄然孕育著未知的萌芽。
“嘶~!他NND,說出去誰信,鬼也知道疼!”劉能強打著精神睜開眼,魂體劇痛,如同被撕裂後又粗糙的縫合,虛弱的連一根手指都難以抬起。當看到旁邊同樣氣息奄奄、魂體虛幻的趙四,以及不遠處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吳言。劉能心頭一緊,掙紮著想要起身戒備,卻牽動傷勢,悶哼一聲又癱軟下去。
“咳.....咳.....”趙四也在這時被這動靜驚醒,他情況更糟,小腹的傷口雖不再逸散陰氣,但魂光黯淡至極。“胖...胖子....還...還活著?”
“死不了......”劉能喘著粗氣,目光掃過戰場,最終落在吳言身上,“吳....吳老弟?!”
吳言此時軼事正從一片混沌的深海緩緩上浮。他感到魂體異常空虛,卻又彷彿被某種溫和而堅韌的力量包裹。昏迷前那無數混亂聲音與光影碎片衝擊的感覺已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清晰感。
這並非視覺得清晰,而是感知上的清晰。他能模糊地‘感覺’到身邊劉能、趙四魂體的虛弱波動,甚至能隱約‘捕捉’到空氣中的殘留的、屬於哈茲克的那股汙穢氣息的細微軌跡。這感覺很陌生,卻並不突兀,彷佛本該如此。
在這種狀態下,他回顧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除了依舊想不起來‘自己’究竟是誰?為什麼會死?為什麼出現在這裡?其他的一切似乎都讓他覺得有跡可循。
為什麼會遇見宋中?為什麼在勾魂司冇有像莫迪那樣被覈查身份?那個吸血鬼看上去是衝往城門,可自己一行人碰巧就在那條路上?為什麼自己一個新入職的臨時工會攤上這樣的案子?為什麼所有人都隻是懼怕這些被稱為‘詭異’的吸血鬼,卻並不驚訝?那些外地差役為什麼能比本地差役更早來到案發現場,他們會不會本來就在這裡?
他忽然發現這許許多多的為什麼,自己這時居然能把它們串聯起來!?但他很清楚,自己是吳言--吳長生,不是死神小學生。以前自己可不會想這麼多。
冥冥之中,他覺得自己本來就是如此,可一想到連自己是誰都不明白,不由得一陣心猿意馬,腦海裡又傳來一陣反覆低語的喃喃聲。煩燥間,感覺到有一陣外力猛烈地搖晃自己,兩個熟悉的聲音大聲呼喊自己。
就在他將要睜開眼睛時,才勉強聽懂那喃喃道‘善......因果......六...不識....萬物皆明......妄言’。
當灰濛濛的天空和破敗的院牆映入眼簾,吳言知道,自己回來了。
“劉哥......趙哥......”他的聲音嘶啞中帶著感動。
“醒了!醒了就好!”趙四長長鬆了口氣,儘管這動作讓他疼得呲牙咧嘴。
“哈哈哈哈,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劉能也長出了一口氣,不知哪來的力氣,拍了趙四大腿一把。“哎呦!你個死胖子!”
三人死裡逃生,呲牙咧嘴的勉強往一起聚攏,檢查各自的傷勢。劉能左肩被趙四刀氣所傷的裂口、趙四校服被勾魂鎖鏈洞穿的傷口,皆是魂體本源之傷。眼看寅時將過,陽間的陰氣越來越難吸收,二人都需要回到地府靜養一段時間,再輔以香火,才能恢複。
吳言表麵傷勢最輕,但魂力透支嚴重,且體內陰氣流轉間,多了一絲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弱的‘靈動’之意。
“那鬼東西.....”劉能看向哈茲克的殘魂,眼中餘悸未消,“竟真的......自爆了?”他勉強記得吳言擲出一道白光,玉白色光華爆發,然後便是意識空白。現在想來,精神蠱惑的施術者死亡後,若自己二人完好無損,解除了控製後也許瞬間就能醒來,但當時......
吳言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中瞭然。如何對二人解說他早就想好了說辭,臉上露出後怕和慶幸:“冇想到,弱小反而救了我一命,你們被蠱惑後,他原本要抽乾我的陰氣,卻發現了我袋子裡的骨片。”
“還記得咱們剛入酆都城時遇上的詭異,司主的鎮魂令擊碎了那玉骨,這骨片....就是那時候我撿到的,當時覺得好奇就把它留下了,冇想到.....那怪物開始時對它很感興趣,但後來好像特彆怕它,搶到手後它就炸了,我最後隻記得耀眼的光。然後,就這樣了。”他指了指哈茲克的殘魂和地上的灰燼,將一切歸功於骨片本身的神意與巧合。
劉能和趙四對視一眼,卻默契的什麼都冇有說。一個凝體境新魂,,靠撿來的‘骨頭碎片’,乾掉了一個可能是入鬼境的詭異?這運氣.....簡直逆天!可現場的靈魂殘渣、灰燼、和剛剛醒來的吳言,又似乎隻能這樣解釋。隻能歸結於天地之大,無奇不有,今天這泡狗屎,讓我們給踩到了!
當然,更重要的,是吳言救了他們的命。
“咳,此事.....回去後再詳細稟報宋大人。”劉能最終沉聲道,冇有繼續追問。趙四有意無意地插嘴道,“多說無益,反正要去明鏡台的。”便也不再多話。
三人都冇再說話,掙紮著起身開始收拾現場。劉能取出一支特製的、貼滿符文的魂瓶,小心翼翼地將哈茲克那團靈智儘失的殘魂收了起來,這是最重要的證據。
趙四則帶著吳言將散修、鬼修和其他有用的遺物一一收集,連地上殘留陣法的痕跡也用拓影石仔細封存。
當在收拾僅剩半身的陰屍傀儡時,從破碎的護心鏡後掉出一枚溶毀一半的黑色勾魂令。吳言拾起令符注入陰氣,一個名字脫口而出:
“司馬...淩....?”